Thursday, April 15, 2010

王益深谙中国为官之道 对仕途失望促其偷闲玩瑕疵

作者:王安
来源:中国青年报
来源日期:2010-4-14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5 3:2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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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王益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英雄,但不是红粉英雄,香艳四射。然而这事儿由不 得他,3月30日王益案一审在北京市一中院开庭,检方指控他受贿1190多万元。不幸,从事后报道来看,庭审完全被两名女星掠阵,作料成了米饭,而王益本 人却成了甜点。

  一般认为,王益少年得志,官运亨通。其实不然——王益在官场中,一直不如意。王益从北大毕业后,进入中央顾问委员会办公厅任秘书近7年。7年秘 书,不算长,却也不短。有那赶上点儿的,当了三四年秘书就外派出去,青云直上。

  1992年10月,王益被调至国务院证券委办公室任副主任。证券委主任由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兼任,级别够高,但并无实权,下面还有证监 会。这样,王益的活儿和以前差不多,顾问着。

  显然,王益不满足这种状况,一年后挂职下海经商直奔海南,但只赶上了末班车,喝了几口海南泡沫。那时,如今响当当的地产商冯仑、潘石屹已从海南 撤退,贼精贼精的,岂是王益能比。

  商场失意,王益好马吃了回头草,1994年任证监会副主席,时39岁。大家说他官场得意,或许就是指这个,39岁就副部级了。其实,当时的证监 会绝无今日显赫,第一任证监会主席是刘鸿儒,乃从人行副行长调来,并没有明确证监会是正部级单位,王益哪就副部级了?在北京,尤其是从“海”里出来的,副 部级算不得青云直上。

  不仅如此,整个证券市场都不受待见,有点像银行的第三产业,“不行就关了它”。及至发现证券市场能为国企筹资,能成为混合经济的厨房,那是后几 年的事。当证券市场做大了,1999年2月王益也平调到国开行当了副行长,他的仕途到头了。

  或许王益已意识到青天难上,于是作出些道德瑕疵。比如1990年代末,王益帮北大光华EMBA拉生源,一个学生上万美元学费,据说金融班40多 人大都是冲着王益而来,而王益本人也闹了个博导桂冠。说这是瑕疵并非避重就轻,当今官员博士满天飞,而书记市长带着老板外出投资也被当做正面说辞—王益号 召大家智力投资,很正面嘛。

  另一个瑕疵是交响乐《神州颂》。据说王益仅粗识简谱,没有接受过一天专业音乐训练,但2006年他的《神州颂》演出收入超过800万元。据报 道,2007年国交演出《神州颂》35场以上,占乐团全年演出总场次的三分之一。事后曝出内幕,原来《神州颂》的观众基本上是券商和相关企业所组织。而为 《神州颂》演出做策划的,是一个叫魏锋的人,此人是已故“涌金系”掌门人魏东的哥哥。

  有评论说,“他们掌握了权力还不过瘾,还想奉天承运掌握人间一切能力,恨不能把艺术家军事家歌唱家下棋高手超级木匠之类的名头全数占下”。其实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王益对仕途的失望,才促使他偷闲玩“瑕疵”。王益是学历史的,深谙中国为官之道,《神州颂》闹得响亮,但可能会伤了仕途正事。正事既已 无望,莫如捡捡芝麻,西瓜嘛,随缘吧。

  庭审中,检方以3笔受贿案件指控王益。也就是说,王益的犯罪时间段主要是其担任国开行副行长期间,而并非任职证监会期间。此前外界盛传王益与一 些证券公司违规操作有关,比如“涌金系”魏东2008年4月29日自杀后,大家怀疑王益与之有重大关联。怀疑的另一个事件是史无前例的太平洋证券离奇上 市,上市后,股东斩获约40倍的暴利,股东中包括王益的亲属。

  然而,庭审中绝没涉及这些传说。有律师认为,在太平洋证券上市案中,王益不是直接负责人,甚至太平洋证券上市也只是行政违规,不构成犯罪。但旁 人并不这样认为,他们不惜触犯刑律,绑架了揭露此事的《证券市场周刊》主编于颖。

  瞧瞧吧,大家猜测的证券大案全无踪迹,呈庭的只是一些寻常受贿故事,数额也不巨大,全无刺激。于是,记者们去关心女星了。潘石屹在微博中写道: “这是抓了芝麻,丢了西瓜。”不给你西瓜,就只好抓芝麻了。 (来源:中国青年报)

王若水:一个没有解开的谜

  “文化大革命”结束二十了。在“文革”的十年中,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惊心动魄的事件,真可谓波谲云诡,令人眼花缭乱。今天我们回顾这一段历 史,仍觉得扑朔迷离,有许多不解之谜。

  大家知道,“文革”是毛泽东发动的。一个使人感到困惑的问题是:毛泽东为什么发动“文革” ?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可能不是一个问题:它已经有了现成的答案。

  毛泽东本人的说法是:为了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反对修正主义,防止资本主义复辟。这个说法为以后的官方所采纳。 1981 年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说:毛泽东在犯“文革”这样严重错误的时候,“还始终认为自己的理论和实践是马克思主 义的,是为巩固无产阶级专政所必需的,这是他的悲剧所在。”这个说法,为相当多的人接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尽管“文革”造成了十年浩劫,但是毛泽东的主观动机无可指责。人们只是批评说,毛泽东在认识上陷入了一系列失误:他错误地 把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当做社会主义时期的主要矛盾;他错误地估计了阶级斗争的形势,把党内的分歧当作阶级斗争的反映;他错误地认为党内存在一个以刘 少奇为首的“资产阶级司令部”;等等。这些错误为党内野心家林彪、江青、康生等人所利用,于是造成了“文革”的灾难。

  从表面看,这些好象都是事实。但是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我们还应该问:毛泽东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

  人们可以说:任何人都可能犯错误;中国共产党对社会主义革命这样的新事物缺乏理论准备和实践经验,错误更是难免。这也是官方的说法。

  但是“文革”不是普通的错误;它错得那样荒唐,那样离谱,使人难以理解。在“文革”前夕的 1965 年,国内形势本来是好端端的。中国好不容易从三年灾难中恢复过来, 人民开始吃饱饭了,怎么又要来个“大乱”?那么多的革命战友,开国元勋,怎么一下子都被怀疑为敌人?毛泽东还说“文革”是“完全必要”和“非常及时”;似 乎资本主义复辟的大祸临头,国家变色的危险迫在眉睫,再不搞这场“革命”, 就为时晚了。这个话说到哪里去了 !

  绝不能说这样的错误是不可避免的。换了别人(例如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中的任何一个) 处在毛泽东的位置,虽然也免不了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但是不会发动“文化大革命”却是可以断言的。其实,这并不需要特别的英明,只要有普通人具有的健全的常 识就够了。那么,以毛泽东这样本来有高度智慧和敏锐判断力的伟大人物,为什么会犯这种悖于常理的错误 ?

  难怪有个西方学者断言:毛泽东的智力出了问题!

  仅用“缺乏经验”这一条是说不通的;缺乏经验,为何不谨慎一些呢?对此,《决议》说,毛泽东变得不谨慎了,骄傲了。骄傲是事实,但是毛泽东的骄 傲为什么要用这种形式表现出来呢?骄傲是一种心态,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心理因素呢?

  我们不妨再想一想:毛泽东口口声声强调“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性,他真地相信危险有那样严重吗?关于这一点,毛泽东从来没有拿出过有力的证据。 在理论上,毛泽东不止一次重复列宁的这些言论: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后,资产阶级的力量仍比无产阶级强大,而资产阶级的反抗则因为自己被推翻而凶猛十倍,时时 梦想恢复失去的天堂;同时,小生产者不断生长新的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威胁无产阶级专政。可是,列宁的这些话是针对十月革命初期的俄国说的,不能脱离具体 情况而照搬到当时的中国。在六十年代的中国,“资本主义复辟”的可能性是根本不存在的。中国资产阶级的主要部分是官僚资产阶级,他们在共产党取得政权后就 在大陆上被消灭了。剩下的民族资产阶级是幼小的、软弱的。这个阶级在五十年代中期敲锣打鼓地迎接公私合营,并没有反抗;从那以后,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个在消 灭中的阶级进行了复辟活动。 1957年所谓“资产阶级右派猖狂进攻”,实际上不过是一些知识分子要求更多的民主和自由,并没有人对消灭资本主义提出异议。其实,民族资产阶级从未在中 国取得统治地位,说他们要“复辟”是有语病的 (“辟”者,王位也) 。台湾的国民党那时倒是想复辟的,不过他们没有那个力量;蒋介石年年喊“反攻大陆”,不过空喊而已。大陆搞复辟的人是有的,农村有人借迷信手段搞反革命帮 会,自称“真命天子”,这类消息过去时有所闻。不过对付这种反革命活动是容易的,而且他们的性质是封建复辟,不是资本主义复辟。中国农民是拥护共产党的, 因为共产党给了他们土地。说实行了公社制的农村还在不断地生长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是完全不合事实的。

  总之,毛泽东没有理由害怕资本主义复辟。他早在1949年的《论人民民主专政》中就说过:“人民手里有强大的国家机器,不怕民族资产阶级造 反。”那时都不怕,为什么在民族资产阶级实际上被消灭以后反而怕起来了呢?

  其实,在“文革”中,毛泽东并没有花什么气力来对付社会上过去的资本家,这些人只要红卫兵一冲就跪下了;毛泽东真正用全力来对付的是党内的领导 干部,特别是高级领导干部,即所谓“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毛泽东说过,“资产阶级就在党内”。那么,“党内资产阶级”是些什么人?毛泽东为什么 说他们搞“资本主义复辟”?

  根据毛泽东本人的论述,可以看出他所谓的“党内资产阶级”是指一些官僚主义分子和腐化分子,他认为这些人是企图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毛泽东多次表 现出他对官僚主义的厌恶,也多次警告过干部腐化变质的危险。他说党内有一个“官僚主义者阶级”。他把“四清”运动中农村一些干部的多吃多占、贪污浪费行为 说成是“资本主义势力猖狂进攻”。毛泽东这些话使人相信,他是为了保持共产主义的纯洁性,保持共产党的革命精神而发动“文革”的。

  这个理论是经不起深究的。照毛的说法,似乎干部的道德败坏就是受资产阶级的影响,而这样的干部就要千方百计地复辟资本主义。但第一,贪污腐化并 不是只有资产阶级专有的,中国几千年封建主义社会一直就有,而且更严重。第二,贪污腐化分子只不过是牟取个人的经济利益,并无恢复资本主义制度的政治野 心。他们能捞到钱就满足了,干吗还要冒反革命罪的危险去复辟资本主义 ? ——难道资本主义国家是保护贪污的吗 ?

  在“文革”中确有许多干部由于官僚主义和腐化而受到批判,可是这并不是“文革”中“大批判”的重点。作为头号批判对象的刘少奇既不是官僚主义 者,也不是腐化变质分子(没有人对他提出这样的指责)。此外,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要在中国实行资本主义制度。刘少奇是忠诚的共产党人,对这一点毛泽东其 实很清楚。

  然而从一开始,毛泽东就蓄意把他打倒。早在1966年标志文革正式开始的《5.16通知》中,毛就提出“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现正睡在我们 的身旁”。这句话十分引人注目。“赫鲁晓夫”指谁?是泛指还是具体有所指?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泛指。1967年《红旗》第5期发表的戚本禹文章《爱国主义 还是卖国主义 ? ——评反动影片〈清宫秘史〉》解开了这个谜。文章中有这样几句话:“什么‘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 ! ”“你不是什么‘老革命’!你是假革命,反革命,你就是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晓夫 ! ”

  大家都知道,“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是刘少奇说的话,因此戚本禹的这个话是斥责刘少奇。戚本禹说刘少奇赞扬过电影《清宫秘史》是“爱国主义的” 而大张挞伐。刘否认这样说过;即使说过又算得了什么问题?就成了“反革命”?这当然很荒唐。但是以戚本禹的身份,是说不出这个话来的;这篇文章经毛泽东审 阅过,这只能是毛泽东的意思 * 。

  * 李志绥的书证实了这一点。他回忆说, 1966年的7月29日在人民大会堂开群众大会,刘少奇做自我批评,说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隐身在幕后的毛泽东听了嗤之以鼻地说:“什么老革命,是 老反革命。” (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455 页。 THE PRIVATE LIFE OF CHAIRMAN MAO,P.470)

  刘少奇是党内的第二号人物,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席;他成了反革命,这可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新闻。这个话是不能随便说的;毛泽东这样说,人们会 相信,他准是掌握了真凭实据。

  然而毛泽东始终拿不出证据来。

  毛泽东对准刘少奇的第一炮是他在 1966年8月5日写的《炮打司令部》。这张大字报攻击以刘少奇为首的一大批领导干部“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 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措辞激烈,语调严厉,帽子极大,可实际上没有多少内容。刘少 奇当时不过是提出派工作组和转发了一个关于制止乱打乱斗的文件而已。派工作组本是得到毛泽东同意的,可是毛泽东却不认账了,让刘少奇和邓小平承担全部责 任。

  根据毛泽东的看法,党内有一个以刘少奇为首的“资产阶级司令部”,执行一条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或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要篡党夺权。刘少奇已经是党 和国家的领导人,是毛泽东的接班人了,他还篡什么党?夺什么权?他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党内成立了另一个司令部?这个司令部是什么时候成 立的?开过会吗?组织系统是怎样的?纲领在哪里?都说不清。实际上,所谓“资产阶级司令部”,是根本没有没有证据的事。关于刘少奇和毛泽东在工作中的关 系,中共一本代表官方观点的政治读物说:“刘少奇在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期间,他的工作都是在中央政治局和毛泽东领导下进行的,都是对党和毛泽东公开的,他 的重要论著在正式发表以前都得到过毛泽东的同意。至于党中央对干部的任免,也不是由刘少奇个人而是由党的领导机关集体讨论决定的。他在言论中和工作中的一 些错误,凡是党中央和毛泽东纠正过的,他并没有坚持。” (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注释本》,378页 ) 这里说的“错误”,未必真是错误,只不过和毛泽东的意见不一致而已。刘确实和毛有不同意见,但刘在毛面前并没有坚持他的意见。刘少奇不可能向毛泽东的权威 提出挑战,更谈不上向毛泽东争权。毛泽东的“路线斗争说”或“权力斗争说”都是站不住的。

  1967年,毛泽东还亲自出来批判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修养》。这本书在延安时期被列为学习材料,那时毛泽东是肯定的;现在却说这本书是“欺人 之谈”。毛对这本书的主要指责是其中没有谈“无产阶级专政”。一本谈党员修养的书,是不是一定要谈无产阶级专政?没有谈是不是就表明反对无产阶级专政?就 是“修正主义”?

  所有这些批判尽管是铺天盖地,声势浩大,但如果冷静下来一想,至少也是小题大作。这种揭发批判只说明毛泽东手里其实并没有什么过硬的材料。凭这 些揭发材料,无论如何是不足以给刘少奇定“反革命”罪的。

  这一点,毛泽东难道不清楚?那么毛泽东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蓄意诬蔑。

  最后,在1968年10月,当刘少奇已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中央8届12中全会作出决定,以“叛徒、内奸、工贼”的罪名把刘少奇“永远开除出 党”。这样,刘少奇的政治生命和肉体生命都完了。尽管这个决定和处理都是在批判刘少奇两年之后,可是在此之前谁都能料到,刘少奇必然是这样的结局。毛泽东 已经把事做绝了,他没有后退的余地。置刘少奇于死地是既定方针,“叛徒、内奸、工贼”这样的罪名,不过是事后为了使这样的处理合法化罢了。因此,刘少奇专 案组使用的诬陷、罗织以及逼供等手段是毫不奇怪的。

  总之, 上面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成立。毛泽东如此仇恨刘少奇,一定另有原因。毛泽东发动“文革”,一定有隐秘的动机。要探查出这个隐秘 的动机,就要弄清毛泽东要打倒刘少奇的真实原因。

  毛泽东想当世界共运领袖

  “文革”的发生是突然的,但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念头却是酝酿已久的。要了解事情的原委和背景,我们必须多费一些篇幅,从五十年代的“斯大林问 题”谈起。

  1953年3月,斯大林逝世,世界共产主义运动失去了领袖。谁来代替他的位置呢?这个人要有长期领导革命斗争的资历和丰功伟绩,要有卓越的领袖 才能和高度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水平,以及由此而来的崇高威望。这样的人本来应当由苏共的领袖来充任,因为苏联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然而无论是斯大林指 定的继承人马林科夫 ( 他很快就下台了 ) 还是后来掌权的赫鲁晓夫,都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在斯大林死后,世界上活着的共产党领袖中,没有一个人的威望能和毛泽东相比。以毛这样的性格,产生当世界共运领袖的雄心,这是极为自然的。几十 年中,苏联和社会主义阵营盛行着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斯大林享有政治的和理论的绝对权威;现在该轮到毛泽东了。

  偏偏在斯大林逝世三年后的 1956年2月,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作了《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报告,揭露和批判了斯大林的罪行。斯大林问题的揭露,是一个轩然大波,震惊了全世界 的共产党人和善良的普通人。

  如果中共抓住这个机会,认真地进行反思,总结经验教训,进行自我批评,那么后来的重犯斯大林的错误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中共准备这样做吗?

  然而中共中央显得很冷静。这种冷静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智者的表现吗,还是另有原因呢 ?

  对于批判斯大林,毛泽东应当感到满意。历史证明他是正确的。毛泽东和斯大林的关系过去不是很好。斯大林领导的共产国际支持王明,苏联政府支持蒋 介石,毛泽东对此是心存芥蒂的。过去不能批评斯大林,现在可以了,可以把心里的话讲出来了。赫鲁晓夫的报告两个多月以后,毛泽东就在党内作了《论十大关 系》的报告,以苏联的经验为鉴戒,总结中国的经验,提出了一系列方针,意在避免重犯斯大林的错误。这个报告中也批评斯大林“对中国作了一些错事” ( 《毛选》 5 卷 286 页 ) 。

  1956年9月,毛在同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代表谈话时,对斯大林的错误说得更详尽:“过去的王明路线实际上就是斯大林路线。它把当时我们根 据地的力量搞垮了百分之九十,把白区搞垮了百分之百。” ( 《毛泽东外交文选》252页 ) 毛还说,中共历史上有四次吃斯大林的亏。

  批评斯大林的错误,也是证明毛泽东的正确,比斯大林高明* 。

  * 附带在这里说一下:尽管毛本人批评了斯大林,可是如果别人也来效法,批评起斯大林来,那就犯忌了。批评斯大林好象是毛泽东的特权,别人没有资格。“文革” 初期批评陆定一,他的一条罪状就是“大反斯大林”。其实,陆定一的讲话主要内容是有些问题斯大林没有解决,毛泽东解决了。这是“贬斯捧毛”。可是,这也不 行。你今天可以批评斯大林这样的大人物,将来安知你不会批评毛泽东 ?

  但是毛泽东对批判斯大林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在 1956 年 3 月 17 日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说:赫鲁晓夫的报告,一是揭了盖子,一是捅了漏子。说他揭了盖子,就是讲,他的秘密报告表明,苏联、苏共、斯大林并不是一切都是正确 的,这就破除了迷信。说他捅了漏子,就是讲,他作的这个秘密报告,无论在内容上或方法上,都有严重错误。后来,在 1958 年的成都会议上,毛又说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揭掉盖子,破除迷信,去掉压力,解放思想”;惧的是对斯大林“一棍子打死”。

  实际上,赫鲁晓夫并没有全部否定斯大林的功绩,也没有彻底揭露斯大林的罪行。然而赫鲁晓夫批判个人崇拜,却妨害了毛泽东,因为毛正要搞对自己的 崇拜。这才是毛的真正所“惧”。

  毛也不会不想到,“肃反”的错误,他自己也不是没有犯过。 1930 年到 1931 年,毛在赣西南搞肃清“ AB 团”的运动,杀害了一大批无辜的革命者。红一方面军四万多人中就杀了几十个团长,打出 4400 多 AB 团分子。红二十军干部,从军长,政治委员到副排长以上干部,共 700 多人,都被当作 AB 团关押,先后处死。红二十军番号取消,战士被编入红七军。一支英勇善战的红军队伍,就这样全军覆灭了!地方的情况更糟。赣西南地区的干部百分之九十被打 成 AB 团分子。永新县被错杀的约 1890 人。遇害的还有江西省行委书记李文林等人。这个大冤案一直没有平反。后来,在延安整风期间搞“审干运动”,也弄得草木皆兵。延安和陕甘宁边区清理出“特 务”多达一万五千多人,有的单位清理出的“特务”超过总人数的一半。虽然这主要是康生执行的,但身为总学委主任的毛泽东是无论如何不能辞其咎的。

  这就难怪当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共产党员和善良的普通人为斯大林的残暴行为感到震惊的时候,毛泽东却批评赫鲁晓夫把斯大林“一棍子打死”。这就是 说,毛泽东嫌赫鲁晓夫对斯大林揭露得太多了,批评得过分了。

  现在,斯大林已经不再是毛的阻碍,赫鲁晓夫也没有被毛看在眼里,可是对个人迷信的批判,却妨碍了毛泽东。他正想取代斯大林,享有那种世界性的万 人膜拜的威风。尽管那时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已经在中国流行,可是和苏联对斯大林的崇拜相比,在程度上和规模上却是瞠乎其后的。

  毛泽东要保护自己,就要保护斯大林;他要为自己树立斯大林在世时享有的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威,就要想办法为“个人崇拜”翻案。

  在开始时,毛泽东迫于形势,不能不说几句赞成反对个人崇拜的话;后来他就一步一步改变腔调了。

  中共对苏共批判斯大林的第一个公开的反应,是 1956 年 4 月 5 日《人民日报》发表的编辑部文章《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 以下简称《一论》 ) 。

  这篇文章是根据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讨论,主要是毛泽东的意见写成的。文章表示了对苏共的支持,说:“中国共产党庆祝苏联共产党在反对个人 迷信这一个有历史意义的斗争中所得到的重大成就。”但《一论》中强调对斯大林不能否定得太多:“有些人认为斯大林完全错了,这是严重的误解。斯大林是一个 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但是也是一个犯了几个严重错误而不自觉其为错误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

  同年 9 月,中共举行八大,也对苏共批判个人崇拜予以肯定和表示支持,但不是很热烈。刘少奇的政治报告没有提个人崇拜; 个人崇拜只是在邓小平的《修改党章报告》中提出。这显然是要把这个问题放在一个较为次要的地位。邓小平说:

  “很明显,个人决定重大问题,是同共产主义政党的建党原则相违背的,是必然要犯错误的。”

  “对于领袖的爱护 ___ 本质上是表现对于党的利益、阶级的利益、人民的利益的爱护,而不是对于个人的神化。”

  “党中央历来也反对向领导者发致敬电和报捷电,反对在文学艺术作品中夸大领导者作用。当然,个人崇拜是一种有长远历史的社会现象,这种现象,也 不会不在我们党的生活中和社会生活中,有它的某些反映。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坚决地执行中央反对把个人突出、反对对个人歌功颂德的方针。”

  这些话的意思是,个人崇拜要反对,可是在中国,这个问题并不严重。

  毛泽东在八大的开幕词中一句也没有提个人崇拜。他在同年发表的《论十大关系》中也是这样;这篇文章的任务是吸收苏联的教训,照理是应该提的。

  八大用低调处理反对个人崇拜问题本是毛泽东同意的,但他仍然感到不高兴。更使他不高兴的是,七大党章规定的毛泽东思想是中国共产党一切工作的指 导思想这一条,在八大的新党章中取消了。这也是毛泽东同意的,但是,他的同意并不是真心,倒带着试探的意思,看看大家赞成不赞成,谁赞成,谁不赞成。

  八大还考虑了毛提出的辞去党的主席职务的问题。这是毛的一个动作。自从批判斯大林以后,毛就提出准备在适当时候不当党的主席,还提出不再担任下 一届国家主席,退居第二线,以便集中精力研究一些问题。李志绥认为这是试探,这是可能的,但我认为毛要辞去主席职务倒不完全是假心。毛是一个不受拘束的 人,他不喜欢担任国家主席必须履行的那些外交上的繁文褥节。毛也觉得,在自己缺乏经济建设经验的条件下,担任党的主席这样的职务可能是一个包袱;不如让别 人来承担这个责任,他可以超脱一些,将来做纠正错误和总结经验的工作。

  对毛的退居第二线的建议,党中央起初并不赞成,只是由于毛再三再四提出,为了准备这种可能,才在党章里规定,“中央委员会认为有必要的时候,可 以设立中央委员会名誉主席一人”。这是专为毛设立的。八大后,党中央安排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在第一线,主持中央工作,毛泽东在第二线。这 本是尊重毛的请求,但真地这样做了却又使他恼火。事实上,毛泽东此后并没有真正退居第二线,他是把权力紧紧地抓在手里不放的。对于党内会不会有人借反对个 人崇拜之机来削弱他的地位和权威,毛是保持高度警惕的。

  到这年年底,《人民日报》编辑部发表《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其中就不提反对个人崇拜了。

  1958 年 3 月 10 日,毛在成都会议上讲话,开始为个人崇拜局部翻案了:

  有些人对反对个人崇拜很感兴趣。个人崇拜有两种:一种是正确的,如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正确的东西,我们必须崇拜,永远崇拜,不崇拜 不得了。真理在他们手里,为什么不崇拜呢 ?... 另一种是不正确的个人崇拜,不加分析,盲目服从,这就不对了。反对个人崇拜也有两种:一种是反对不正确的个人崇拜,一种是反对崇拜别人,要求崇拜自己。

  到 1963 年 6 月,中共中央发表了致苏共中央的公开信,列举了两党之间的一系列原则分歧,其中一条是关于斯大林问题的。在这里中共采取了完全反对“反对个人崇拜”的立 场,连应该“反对不正确的个人崇拜”也不说了。文章说:“几年以来,有些人违反列宁关于领袖、政党、阶级、群众之间相互关系的完整学说,提出所谓‘反对个 人迷信’,是错误的,有害的。”“提出所谓‘反对个人迷信’,实际上是把领袖同群众对立起来,破坏党的民主集中制的统一领导,涣散党的战斗力,瓦解党的队 伍。”“有些人大肆进行所谓‘反对个人迷信’,而在实际上竭力丑化无产阶级政党,丑化无产阶级专政……”不久,《人民日报》和《红旗》两个编辑部在联名发 表的《关于斯大林问题》一文 ( “九评”的第二篇 ) 中,又把公开信中关于“反对个人迷信”的论点发挥了一通。这就把反对个人迷信全部否定了。

  把这些言论同中共中央在 1956 年时所表示的态度相比,可以看出变化之大。 1956 年是赞扬苏共对个人迷信的批判,虽然毛泽东后来表示了一些保留,那也不过是觉得赫鲁晓夫对斯大林在具体做法上太过分,“一棍子打死”。现在却是从原则上反 对批判个人迷信了。但是,拿出来的理论根据却是根本站不住的。说反对个人迷信是违反了列宁关于领袖、政党、阶级、群众之间的关系的学说,可是在 1956 年的八大上,邓小平正是代表中共中央依据这个学说来肯定“反对个人迷信”的。当时,邓小平是这样说的:“工人阶级政党的领袖,不是在群众之上,而是在群众 之中,不是在党之上,而是在党之中。…… . 对于领袖的爱护——本质上是表现在对于党的利益、阶级的利益、人民的利益的爱护,而不是对个人的神化。苏联共产党第 20 次代表大会的一个重要功绩,就是告诉我们,把个人神化会造成许多严重的恶果。”

  不难看出,毛泽东对斯大林只是不满,对赫鲁晓夫则是痛恨。原先只是说赫鲁晓夫不该一棍子打死斯大林,现在却要一棍子打死赫鲁晓夫了。毛泽东不能 容忍赫鲁晓夫批判个人崇拜,因为他需要别人崇拜他。

  大跃进:毛超过苏联的雄心

  毛具备了一切充当国际共运领袖的条件,只有一点不够:苏联是超级大国,而中国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无法与苏联相比。

  毛下定决心向苏联挑战,使中国赶上苏联。

  1957 年 1 月 27 日,毛泽东在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上的讲话中,谈到中苏关系时说:

  我们目前的方针,还是帮助他们,办法就是同他们当面直接讲。这次我们的代表团到苏联去,就给他们捅穿了一些问题。我在电话里跟恩来同志说,这些 人利令智昏,对他们的办法,最好是臭骂一顿。什么叫利呢 ? 无非是五千万吨钢,四亿吨煤,八千万吨石油。这算什么 ? 这叫不算数。看见这么一点东西,就居然胀满了一脑壳,这叫什么共产党员,什么马克思主义者 ! 我说再加十倍,加一百倍,也不算数。你无非是在地球上挖了那么一点东西,变成钢材,做成汽车之类,这有什么了不起 ! 可是你把它当做那么大的包袱背在背上,什么革命原则都不顾了,这还不叫利令智昏 ! 官做大了也可以利令智昏。当了第一书记,也是一种利,也容易使头脑发昏。昏得厉害的时候,就得用一种什么办法去臭骂他一顿。这回恩来同志在莫斯科就不客气 了,跟他们抬杠子了,搞得他们也抬了。这样好,当面扯清楚。 ( 《毛选》 5 卷 344-345 页 )

  这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口气,充分表现了毛对赫鲁晓夫的憎恶。毛还表现了对苏联的钢、煤、石油的藐视态度,说它们都“不算数”,其实自己心里是很嫉 妒的; 如果是自己的,那就算数了。过去,毛曾说过原子弹是“纸老虎”,但他却千方百计地要搞中国的原子弹,大概原子弹一旦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变成真老虎了吧。现 在,毛的这番话暗示,他又想大搞钢铁石油了。

  1957 年 11 月,毛泽东率代表团赴莫斯科参加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

  在 11 月 18 日的会上,毛泽东掩盖了他内心的敌意,他没有臭骂赫鲁晓夫,而是来了一套外交辞令,当然他的语言总有自己的特色:

  赫鲁晓夫这朵花比我毛泽东好看。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荷花虽好,还须绿叶扶持。我看赫鲁晓夫这朵花是需要绿叶扶持的。一个好汉两个帮,一个篱笆两 个桩。

  毛泽东的这次发言,后来收入了《毛泽东选集》第五卷,题目为《党内团结的辩证方法》,但是,把对赫鲁晓夫表示支持的话删掉了。不知情的读者不会 知道,毛泽东这里所说的“好汉”和“荷花”竟是指后来被中共斥为现代修正主义头子的赫鲁晓夫。

  当时,赫鲁晓夫正处于国际共运分崩离析的困境,迫切需要中共的支持。毛泽东及时地给予了支持,这对赫鲁晓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不但如此,毛还提 出,社会主义阵营要以苏联为首。

  赫鲁晓夫表示谦虚,说:“应该以中、苏两家为首。”

  毛泽东显得很有自知之明:“我们没有资格…… . ”

  波兰共产党领袖哥穆尔卡不赞成“以苏联为首”的提法。毛泽东努力说服他:“要不要有人为首,这不是我们单方面的事。帝国主义有个头,我们也要有 个头。一旦有了事,总得有个人来召集一下,就拿这次开会来说吧,苏联不出来,我们怎么办?苏联有多少力量,你我有多少力量?我们谁能代替苏联这个角色?当 然,为首不是为尊,不能一家说了算,讨论问题必须是平等的。比如和平过渡到社会主义的观点,我们就不同意,没有先例么。”

  毛泽东在 1957 年 11 月 19 日与中国留学生和实习生谈话时,重复了这个思想:“社会主义阵营必须有一个头,这个头就是苏联。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也需要有一个头,这个头就是苏联共产 党。”

  赫鲁晓夫在会上提出,苏联准备用十五年的时间赶上和超过美国。毛泽东说:“你们再加把劲,能不能用十年的时间,在主要经济指标上超过美国。”

  赫鲁晓夫只能说:“我们努力,还是可能的。”

  毛泽东说:“你们用十年的时间超过美国,我们十五年超过英国。”

  这个豪言壮语赢得了会场上的掌声。

  然而毛的雄心比他宣布的还要大。早在前一年 (1956 年 ) 的 8 月,他就说要在五六十年中超过美国:“我们这个国家建设起来,是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将完全改变过去一百多年落后的那种情况,被人家看不起的那种情 况,倒霉的那种情况,而且会赶上世界上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是美国。”“你有那么多人,你有那么大一块地方,资源那么丰富,又听说搞了社会主义,据说 是有优越性,结果你搞了五六十年还不能超过美国,你象个什么样子呢?那就要从地球上开除你的球籍 ! ” ( 《毛选》 5 卷 296 页 )

  现在毛鼓励苏联超过美国,难道他只满足于超过英国?不。那么他只要赶上美国吗?也不。毛的真正对手是苏联。他要比苏联更快地赶上美国,他要比苏 联更早地进入共产主义。这样,社会主义阵营就要以中国为首了,而他也就是世界共运的领袖了。

  毛泽东在莫斯科谈话的意思是两点:第一,社会主义阵营必须有一个头; 第二,这个头必须是苏联。如果,事实最终证明苏联当不了这个头,怎么办呢?赫鲁晓夫既缺乏杰出的领袖才能和理论修养,也不享有斯大林曾经享有的崇高威望。 如果苏联在经济建设上再落后于中国,它还能是头吗 ?

  毛深谙《老子》的策略:“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将欲夺之,必先与之”。现在还不是时候,毛泽东在等待这一天。苏联会发现,这个头是不好当的。当然,苏共习惯于当“老子党”,不过,毛也想争夺这个“为 首”的地位。这次,毛泽东对赫鲁晓夫的挑战,只是意味深长的伏笔。

  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完全是学苏联,虽然有成绩,但没有自己的创造。现在,毛泽东要亲自挂帅了,要走自己的路了。既然是他来挂帅,当然要一鸣惊 人。

  毛的雄心可以从 1958 年 3 月的成都会议上看出来。当时毛泽东的精神显然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他破例在这次会议上作了六次讲话,反复讲后来居上,年轻人超过老年人 ( 注意:苏联是老大哥 ) 的思想。他从中外历史上列举了一大堆杰出人物的名字 ( 贾谊、王弼、孔夫子、达尔文、马克思、列宁、李政道、杨振宁等等 ) ,说明他们都是年轻时崭露头角,敢于创立新学派,向老古董开战。他批评有些人精神不振,是奴隶状态的表现,象《法门寺》里的贾桂,站惯了,不敢坐。他讲了 一件事情:中国画家画斯大林和毛泽东在一起的像,把毛泽东画得比斯大林矮一些 ( 实际情况相反,毛泽东高一些 ) 。这件事显然使毛泽东耿耿于怀。他评论说,这是盲目屈服于那时苏联的精神压力; 好象塑菩萨,总是比人大好几倍,为了吓人。

  在两个月后的八大二次会议上,毛说:马克思也是人,马克思革命没有革成,我们革成了。马克思没有干过中国这样大的革命,我们的实践超过了马克 思。这种革命实践反映到意识形态上,就成为理论。毛还说:

  中国应当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大国,因为人最多嘛!过去林彪同志在延安曾谈过,将来中国比苏联强,那时我还有点不大相信,我想苏联也在进步呀!现 在,我相信了,完全有可能。我们这么多人,现在六亿,再过十年八亿。人多总要做事,总不能光睡觉嘛。

  可见毛泽东的真正目标是要超过苏联,而他的资本则是中国人多势众。毛泽东自己也承认,他不懂科学技术,可是,他认为这个问题是容易解决的。他 说:“我对工业也是一窍不通,可是,我不相信工业就是高不可攀。我和几个搞工业的谈过,开始不懂,学过几年也就懂了,有什么了不起。”毛泽东也想到了要防 止骄傲,可那是在将来,而且是别人的问题。毛说,他这次讲话的题目就叫《破除迷信,不要怕教授,也不要怕马克思》。

  中国人应该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后人要超过前人,为什么中国人不能超过马克思呢 ? 为什么中国不能超过苏联呢?问题是毛泽东对这个问题只是凭意气,缺乏清醒的估计。尽管列宁和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的经验不能成为典范,但中国共产党自己对社 会主义的理论准备和实际经验也是很不够的。在理论上,毛泽东从斯大林问题吸收教训,作了《论十大关系》和《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的矛盾的问题》的报告,但 这不能说是对社会主义的认识已经完成了或成熟了。毛泽东自己也承认,“经济建设我们还缺乏经验”。但毛泽东仍然把经济上赶上先进国家看得太容易了,以为只 要照着过去搞群众运动的办法,凭着几亿人民的冲天干劲,“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的气魄,奇迹就会出现。

  毛泽东需要创造奇迹,需要做一番震惊世界的事业,需要使全世界目瞪口呆,这样才能确立中国的强国地位和他自己在国际共运中的领袖地位。

  这就是毛泽东发动 1958 年“大跃进”的背景。

  毛泽东在成都会议上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在这一年里还出现了人民公社。毛泽东以 为,这就是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两个方面实现了飞跃,中国可以提前实现共产主义了。

  中共中央 1958 年 8 月 29 日作出的《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洋洋得意地宣布:“看来,共产主义在我国的实现,已经不是什么遥远的将来的事情了。”

  毛泽东的这个雄心,赫鲁晓夫也感觉到了。赫鲁晓夫后来在回忆录中说,毛泽东“想当世界共产主义运动的领袖”:

  毛的目的很明显:他想如果他能够在五年内与英国并驾齐驱并且开始赶上美国,那他就能够把列宁的党远远抛在后面并且超过苏联人民自十月革命以来所 取得的全部进展。 ( 《最后的遗言》第十一章 )

  有一种看法说,毛泽东这样想法,主观上是为了国家,恨不得中国早日进入共产主义; 同时,这种想法,也是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迫切要求改变我国经济文化落后状况的普遍愿望。关于后一点,中国人民确实是希望改变自己的贫穷落后状况,但是,并 没有什么材料显示他们普遍要求来个“大跃进”。那种“超英赶美” , “苦战三年 , 改变面貌”的口号,首先是上面提出来,灌输给他们的。说这种口号反映了群众的愿望,那是搞颠倒了。关于前一点,我不否认毛泽东确实也希望中国的事情搞得好 一些,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他要搞“大跃进”的主要驱动力。一旦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和他个人的权威发生矛盾时,毛泽东是把自己的权威看得更重要的。如果是以国 家人民的利益为重,毛泽东在庐山会议上就应当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不应当打击彭德怀。

  到 1958 年 11 月,“大跃进”的失败已经明摆着时,毛泽东还在武昌会议上陶醉于抢先进入共产主义的梦想,说:过渡到共产主义,我们可能要搞得快一些,“看起来我们的群众 路线是好办法,这么多人,什么事情都可以搞。”不过毛表示了一点“谦虚”,他认为要给苏联老大哥一点面子,即使中国先进入共产主义也不要宣布。“我们在全 世界人民面前,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面前,我设想一定要让苏联先过渡 ( 不是命令 ) ,我们无论如何要后过渡,不管我们搞到多少钢”。“总之,一定要让苏联先进入,我们后进入。如果实际我们先进入,怎么办?还是挂社会主义的招牌,行共产主 义的实际。有实无名,可不可以?比方一个人学问很高,如孔夫子、耶稣、释迦牟尼,谁也没有给他们授博士的头衔,但并不妨碍他们的博士之实。”

  彭德怀和赫鲁晓夫的阴影

  不难想象,“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失败多么丢了中国的脸。国际上传为笑柄,赫鲁晓夫也在 1959 年初的苏共二十大作了不点名的批评。不但如此,在党内争论中,毛泽东也输了。周恩来等领导人在1956年初到1957年初提出反对经济建设上的冒进,遭到 毛泽东的批评。毛批评“反冒进”的人和右派差不多,说“右派把你们一抛,抛得跟他相距不远,大概50米远。”(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下 卷,645页)这个话是很重的。后来,周恩来、陈云、李先念被迫作自我批评。毛泽东洋洋得意地宣布,把“冒进”改为“跃进”,别人就不好反对 了。这场批评为“大跃进”作了准备。

  毛泽东本来想显示,从他抓经济后,形势顿然改观,和别人完全不同,证明他的反对反冒进是对的。不料,大跃进搞糟了。

  从此毛有块心病 (obsession) ——赫鲁晓夫的阴影。闯了这样一场大祸,将来会不会有人要来算这一笔帐?斯大林在世时是一个神,赫鲁晓夫一个秘密报告,他就从神坛上跌落下来,受到全世界 的指责和唾骂,这件事一定使毛泽东感到震惊。同样的命运会不会轮到他自己头上呢?中国党内会不会有人学赫鲁晓夫的榜样?这样的人可能是谁呢?这是一个使毛 泽东睡不着觉的问题,一个梦魇。

  1959 年上半年,我听了康生一个讲话,其中有一段话使我震惊,一直忘不了。大意是:过去都说斯大林的错误是肃反扩大化,现在看来,斯大林肃反还不彻 底; 比如,赫鲁晓夫这样的人物就漏掉了。“这是斯大林最大的错误!”康生讲这几句话时,声色俱厉,脸都胀红了。

  我相信这也是毛的思想,至于发明权属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毛有这个思想。可以看出,其实毛泽东也在总结苏联经验,不过他是从维护自己的统治 这个角度来总结经验的:他不是不要当斯大林,而是要做一个不受批判的斯大林;为此目的,他一定要在他活着的时候挖出党内可能的赫鲁晓夫人物。

  1959 年 7 月的庐山会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召开的。

  这个会议本来是要继续纠正左的错误,但毛泽东既要纠正自己的错误 ( 这种纠正是很有限的 ) ,又十分讨厌别人出来说三道四。偏偏性情耿直的彭德怀在这时多嘴上万言书,形势陡然改观。尽管彭德怀字斟句酌,措辞温和,表明自己完全出于善意,但还是触 痛了毛泽东的敏感神经。他能够猜想到,党内外对“大跃进”都会有意见,只是有敢说不敢说的区别。知识分子经过了 1957 年的“反右”,已经噤若寒蝉了,但党内的高级干部会不会有人出来批评他呢?现在果然跳出来一个彭德怀。毛泽东从彭德怀的身上看到了赫鲁晓夫的影子。赫鲁晓 夫是在斯大林死后才作秘密报告的,彭德怀却在毛泽东健在时就“发难”了,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毛泽东对彭德怀的上书的反应是迅速而坚决的:他马上来个一百 八十度的转弯,从“纠左”转为“反右倾”。“纠左”是和风细雨的,因为那实际上牵涉到自己 ; “反右倾”却是暴风骤雨,因为他认为彭德怀是对自己“下战书”。“右倾机会主义”、“修正主义”、“里通外国”、“分裂党”这一顶顶大帽子往彭德怀头上扣 了下来。特别是“里通外国”,好象说彭德怀和苏联有秘密的组织联系,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此外,毛在给张闻天的信中,劈头一句就是:“怎么搞的,你陷入那个 军事俱乐部去了 ? ”弄得大家莫名其妙。但既然是毛主席说的,当然是有根据的,于是大家也就跟着这个调子批起来了。但不管怎么逼迫,“里通外国”和“军事俱乐部”始终查不出 任何证据。事情很清楚,这是毛泽东蓄意诬蔑。

  许多人弄不清,为什么毛要对彭德怀如此心狠手辣。黄克诚曾说到,毛泽东和彭德怀两人相互成见很深,有许多历史上疙瘩没有解开。 1959 年初上海会议时毛说:“我这个人是被许多人恨的,特别是彭德怀同志,他是恨死了我的;不恨死了,也有若干恨。我跟彭德怀同志的政策是这样的:‘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 李锐 : 《庐山会议实录》 ( 增订本 ),73 页 ) 这个话是很重的。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毛从彭德怀身上看到了赫鲁晓夫的影子。彭德怀在庐山会议西北小组的发言谈到:要找经验教训,不要埋怨,不要追究责任。人人有 责,人人有一份,包括毛泽东同志在内。我也有一份,至少当时没有反对 ( 同上 98 页 ) 。彭德怀忘了上海会议上的警告 , “犯”到毛泽东头上来了,毛泽东怎能容忍?会上还揭露彭德怀反对唱“东方红”,反对喊“万岁”,认为中国也有个人崇拜,中国很需要反对个人崇拜。会上也有 些人说彭德怀是魏延,“有反骨”;我怀疑这个话也是来自毛泽东。 8 月 1 日,常委会上,毛对彭德怀说:“我 66 岁,你 61 岁,我快死了,许多同志有恐慌感,难对付你,许多同志有此顾虑。” ( 同上 193 页 ) 又说彭德怀“从打击斯大林后,佩服赫鲁晓夫” ( 同上 203 页 ) 。这不表明毛泽东怀疑彭德怀想学赫鲁晓夫吗 ?

  刘少奇在这次采取了支持毛泽东的立场。但这并不表明毛泽东就对他放心了。胡乔木在他的回忆中,记下了这样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在毛的庐山会议讲 话以后,刘少奇主张批彭只在小范围进行,另外发一个反“左”的文件。他要胡乔木起草。胡感到不好写,说,是不是同毛主席谈一下。刘生气了,说你写出来,我 自然会去谈。后来胡乔木请彭真找刘少奇谈,决定不写了。胡乔木写道:“现在看来,如果写出来,少奇同志也要牵进去。”但他不久却向毛泽东作了报告:

  从广州回来时 , 在路上我向毛主席说少奇同志在庐山会议时曾经想提出写个反“左”文件的建议 , 毛主席听后没有表示什么 , 只是说 : “啊 , 有这回事 !( 《胡乔木回忆毛泽东》 ,15-16 页 )

  这件事肯定使毛泽东对刘少奇产生某种疑虑。

  这时,毛泽东是斗志昂扬,他有决心也有信心打败那些敢于向他挑战的人。——不止是彭德怀,还有赫鲁晓夫。在 8 月 1 日的一封信中,毛泽东说,“一个百花齐放,一个人民公社,一个大跃进,这三件,赫鲁晓夫们是反对的,或者是怀疑的。我看他们是处于被动了。我们非常主 动…… . 这三件要向全世界作战,包括党内外大批反对派和怀疑派。” 23 日,毛泽东又说,“现在是党内外夹攻我们。”

  从这以后,中苏争论加剧和升级了。 1960 年 4 月,以纪念列宁诞辰 90 周年为名,《红旗》杂志和《人民日报》发表《列宁主义万岁》等三篇文章,批判“现代修正主义”。苏共也由一个政治局委员的名义发表文章进行反击。 6 月,在布加勒斯特会谈中,苏共代表团向各国共产党代表散发了给中共中央的通知书,批评中共的政策。中共代表团也散发声明,点名批评赫鲁晓夫。 7 月,苏联政府决定撤走全部在华专家,中止几百个协定与合同。……

  然而这一个时期国内经济形势却是一塌糊涂。一方面,“反右倾”给左的势头火上添油;另一方面,由于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和苏共的争论上,国内的工 作放松了。主要是政策上的错误,出现了从 1959 年到 1961 年的三年大饥馑。在这期间,饿死的人数有多少呢 ?1989 年中国科学院国情分析小组的估计是 1500 万,但它承认这个估计是“保守”的 ( 《生存与发展》 39 页 ) 。从进在《曲折发展的岁月》一书中说:这个期间的“非正常死亡和减少出生人口数,在 4000 万人左右” ( 该书第 272 页 ) 。上海大学社会系主办的《社会》杂志上的一篇研究文章以中国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字为依据进行计算 , 得出的结论是:不算城市 , “仅仅中国农村的非正常死亡人数 , 就可能达 4040 万” ( 该杂志 1993 年第 4 、 5 合期所载金辉 : 《“三年自然灾害”备忘录》 ) 。旅美中国学者丁抒在《人祸》一书中亦以中国大陆公布的人口统计数字为依据进行计算 , 结果是:下限是 3500 万,而真实的数字很可能与 4000 万相去不远 ( 该书 374 页 ) 。这个数字不但在中国灾害史上是空前的,也远远超过八年抗日战争中国的死亡人数。

  不管官方的传播媒体如何掩盖,这样的事实即使只透露冰山一角,也是使人感到震惊的。人们口头上不说,心里难道也不想一想:这是怎么回事?毛主席 没有错误吗?他不应当对此负责吗?彭德怀上书不是有道理的吗?毛主席听了他的话不就好了吗 ?

  在严峻的形势面前,中共中央不能不改变左的政策。 1961 年初,中共中央八届九中全会正式批准了调整经济的八字方针,即“调整,巩固,充实,提高”。

  七千人大会:察觉了中国的赫鲁晓夫

  1962 年初 , 中共中央在北京举行扩大的工作会议 ( 即“七千人大会” ) 。

  全国各地的干部汇集北京,他们怀着一肚子的怨气和满脑子的怀疑,自然要在这个会上发泄出来。会上 , “三面红旗”的指导思想,经验教训,以及 1959 年的庐山会议,成为大家议论的热门话题。

  1 月 18 日 , 彭真发言。他讲到调整问题时说到庐山会议。刘少奇插话说:关键是庐山会议。彭真接着说:我们的错误首先是中央书记处负责。包括不包括主席、少奇和中央常委 同志?该包括就包括,有多少错误就是多少错误,毛主席也不是什么错误都没有。三、五年过渡,食堂都是毛主席提的。邓小平在这里插话说:我们到主席那儿去, 主席说,你们的报告把我说成圣人,圣人是没有的,缺点错误人人都有,只是占多少的问题。不要怕说我的缺点。 ( 参看《新中国要事述评》 277 页,中共党史出版社, 1994 年,北京 )

  在 1 月 27 日的大会上,刘少奇有一个正式书面报告。在对这个报告做口头说明时,他讲得坦率一些,有些话很值得注意。

  刘少奇说:

  有的同志说 , 人民公社办早了。不办公社 , 是不是更好一点 ? 当时不办 , 也许可能好一点。迟几年办也是可以的。问题是已经办起来了 , 群众已经起来了 , 我们怎么办 ? 是反对它呢 ? 还是赞成它 , 加以领导 , 逐步把他办好呢 ? 我们说 , 还是应当赞成它 , 逐步把它办好。 ( 《中共党史重大事件述实》 , 人民出版社 ,1993 年 ,126-127 页 )

  过去我们经常把缺点、错误和成绩 , 比之于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关系。现在恐怕不能到处这样套。 .... 全国总起来讲 , 缺点和成绩的关系 , 就不能说是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关系 , 恐怕是三个指头和七个指头的关系。还有些地区 , 缺点和错误不只是三个指头。如果说这些地方的缺点和错误只是三个指头 , 成绩还有七个指头 , 这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 , 是不能说服人的。我到湖南的一个地方 , 农民说是‘三分天灾 , 七分人祸’。你不承认 , 人家就不服。全国有一部分地区可以说缺点和错误是主要的 , 成绩不是主要的。 ( 《刘少奇选集》下 ,421 页 )

  刘少奇还为彭德怀说了几句公道话,说彭的意见“不少还是符合事实的”,“一个政治局委员向中央写信,即使信中有些意见是不对的,也不算犯错 误。”“和彭德怀有相同观点的人,只要不是里通外国的,就可以翻案。” ( 《“文化大革命”史稿》, 65 页。金春明著,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5 年,成都 )

  刘的这些话都是犯大忌的。他流露出对人民公社的不赞成,流露出对彭德怀的同情。“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是毛在批评彭德怀时说的话,意思是 1958 年的错误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占一个指头,而成绩占九个指头。后来在 1961 年 5 月的中央工作会议上,毛自己也觉得这种说法很难使人心服,补充说:有些地方的错误,不能说是一个指头,是两个指头、三个指头的问题;要有多少说多少 ( 同上 67 页 ) 。现在刘少奇进一步说,就全国范围看是三个指头的错误。尽管刘还承认成绩是主要的,可是这实际上是把毛的估计否定了。毛虽然说对错误要有多少说多少,可这 是不能当真的。刘还说主要是人祸,这人祸是谁造成的呢 ?

  但最使毛心惊肉跳的还是刘少奇下面这几句话:

  关于“三面红旗”,我们现在都不取消,都继续保持,继续为“三面红旗”而奋斗。现在,有些问题还看得不那么清楚。但是,经过五年、十年以后,我 们再来总结经验,那时就可以更进一步作出结论。 ( 《刘少奇选集》下 ,421 页 )

  刘没有意识到 , 这几句话对他是致命的。从毛的立场看来,这些话表明刘要取消“三面红旗”; 他现在不便说,却说要到五年十年之后再来总结经验,这不是要等到毛死后来算帐吗?毛正在探查潜在的赫鲁晓夫,现在这个赫鲁晓夫已经露出苗头来了 !

  毛泽东在讲话中不得不承认,“在社会主义建设上,我们还有很大的盲目性。”他不再提出在 20 或 15 年间超英赶美,而说 , “要赶上和超过世界上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我看是不行的。”但他实际上没有做什么自我批评。他说,在去年 6 月 12 日的中央工作会议的最后一天,他讲了自己的错误,请同志们回去传达,事后知道,许多地方没有传达。但他那次究竟讲了些什么,大家不知道,毛也没有重复,只 是说:“同志们,不能隐瞒。凡是中央犯的错误,直接的归我负责,间接的我也有分,因为我是中央主席。”毛在这次会上号召发扬民主,让大家讲话,不抓辫子、 不戴帽子、不打棍子。

  “不抓辫子、不戴帽子、不打棍子”后来被称为“三不主义”。实际上,这不过是“引蛇出洞”的故伎。毛肯定从刘少奇的讲话中嗅到了某种危险。不过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

  有一个人看透了毛泽东的心思,并且马上抓住机会加以迎合来实现自己的野心。这个人就是林彪。早在 1959 年中共八届八中全会上,林彪就以毛泽东权威的忠心维护者的面目出现。他声色俱厉地斥责彭德怀是“野心家”、“阴谋家”、“伪君子”。他说,“中国只有毛主 席是大英雄,谁也不要想当英雄”。在这次会议后,林彪就在军内发动学习毛泽东著作的运动。他宣称:“毛泽东思想是当代最高最活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到这 次 1962 年的七千人大会上,在毛泽东的处境再次不利的时候,在别人都在谈论工作中的缺点的时候,林彪却出来唱赞歌。他说 :

  在困难的时候 , 我们应该更加依靠、更加相信党的领导 , 中央的领导 , 毛主席的领导 , 这样 , 我们才更容易克服困难。而且事实证明 , 这些困难 , 在某些方面 , 在某些程度上 , 恰恰是由于我们没有照着毛主席的指示、毛主席的警告、毛主席的思想去做。如果听毛主席的话 , 体会毛主席的精神 , 那么 , 弯路会少走得多 , 今天的困难会小得多。我们的工作搞得好一些的时候 , 是毛主席的思想能够顺利贯彻的时候 , 毛主席的思想不受干扰的时候。如果毛主席的意见受不到尊重 , 或者受到很大干扰的时候 , 事情就要出毛病。 ( 《新中国要事述评》 282 页 )

  林彪的讲话为毛泽东解了围。讲话结束后,毛泽东站起来带头鼓掌。事后毛泽东还对罗瑞卿说:“林彪同志的讲话你听了吗?水平真高啊!你就讲不出 来。”

  在这次大会上,毛泽东看清了党内的形势:林彪是忠于自己的,是“紧跟”和“高举”的;刘少奇等人是同情彭德怀的,是对“三面红旗”有不同意见 的。 毛会等到五年十年之后让刘少奇来总结经验吗?

  我们可以推断,毛泽东是在这时决心用林彪换掉刘少奇,作为自己的接班人的。“文革”开始时毛的《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中就提到“ 1962 年的右倾”。 1967 年,毛在一次对外宾谈话中说:七千人大会时已经看出问题来了,修正主义要推翻我们 ( 《党史研究》 1985 年 6 期 ,41 页 ) 。

  注意,毛泽东把会上刘少奇等人的意见称之为“修正主义”,而且是要“推翻”他。这不就是反革命吗?

  但毛泽东使用“推翻”这个字眼,却是有意夸大其词。毛很清楚,刘少奇既没有这个意图也没有这个能力,但这是指自己活着的时候。一旦自己去见马克 思,事情就难说了。

  但在当时,人们是很难看出毛的真实想法的。由于开了七千人大会,彭德怀还以为,现在到了解决他的问题的时候了。 1962 年 6 月,彭德怀写了八万字的长信,请求毛泽东和党中央全面审查他的历史。 8 月,彭德怀再次写信,要求查证他的问题。毛泽东从这两封信再次警觉到彭德怀翻案的危险。

  主要由于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和李富春等人对“八字方针”的贯彻,到 1962 年下半年,经济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毛觉得,他着手反攻的时机到了。

  到这年的七月和八月,在北戴河会议和八届十中全会上,毛开始算帐了。他把一些正确的意见斥为“右倾机会主义”即“修正主义”的表现。他认为彭德 怀向中央递交的申请书是搞翻案活动,不能给他平反。他发出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号召。他强调阶级斗争和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性,必须“年年讲,月月 讲,天天讲”。

  搬出“阶级斗争”的口号来,无非是要给自己整政治上的对手找借口,找理论根据。

  从这以后,毛泽东不断给阶级斗争加温,他同时在国际和国内两条战线作战。 1963 年 5 月,他主持制定了有关农村社会主义教育的一个文件,其中说,“当前中国社会出现了严重的尖锐的阶级斗争情况”,资本主义势力和封建势力“正在对我们猖狂进 攻”。

  1964 年 6 月,毛泽东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提出了“无产阶级接班人”的问题。他说;“苏联出了修正主义,我们也有可能出修正主义。”“怎样培养无产阶级接班人?这是我们 的子孙后代能不能沿着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所开创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正确道路继续前进的问题,也就是我们能不能胜利地防止赫鲁晓夫修正主义在中国重演的问 题。”在这里,已经埋下了用林彪来换掉刘少奇的伏线了。从文字上看起来,毛泽东说的是下一代的问题,实际上,他是认为老一代也有问题。两年后,毛泽东和胡 志明谈话,说,“我们都是七十以上的人了,总有一天被马克思请去。接班人究竟是谁,是伯恩斯坦、考茨基、还是赫鲁晓夫,不得而知。要准备,还来得及。” ( 《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第 489 页 ) 这意思就很明白。

  毛泽东并不十分担心自己在世时他的权威受到挑战;他相信自己能控制局势,把反对的意见打下去。他忧心忡忡的是自己身后的事:某些领导人会效法赫 鲁晓夫,来批评毛曾犯过的错误。

  1965 年在制定《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 ( 即 23 条 ) 这个文件的时候,毛泽东提出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个概念,刘少奇反对。刘少奇认为顶多只能说“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者”,说“派”就太多 了。为此两人争了起来。刘少奇成了继彭德怀之后敢于冒犯毛泽东权威的又一个领导人,等待着他的也是和彭德怀一样的命运。毛泽东后来对斯诺说,他就是这个时 候下决心把刘少奇从政治上搞掉的。其实我认为在 1962 年的七千人大会上,毛就下定这个决心了。但直到 1965 年刘少奇和毛争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时,他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年多以后,他成了“头号党内走资派”。

  在这个时期,毛继续鼓励对他的个人崇拜。毛需要为个人崇拜制造理由,这个理由之一就是他的大权旁落,别人不听他的话了。 1965 年 1 月 9 日,他对斯诺谈话时说:斯大林曾是个人崇拜的中心,而赫鲁晓夫没有个人崇拜,因而垮台了。为了把失去的权夺回来,需要对他的个人崇拜,需要把自己放在至尊 无上的地位。 ( 许全兴 : 《毛泽东晚年的理论与实践》 ,404 页 )1970 年毛泽东再次对斯诺谈到个人崇拜问题,用“文革”前夕的情况来为自己辩护 , 说:“那个时候的党权,宣传工作的权,各省的党权,各地方的权,还有北京市的权,我也管不了,所以那个时候无所谓个人崇拜,倒是需要搞一点崇拜。” ( 同上 )

  毛泽东这些话使一些学者误认为,毛刘之间的斗争是权力斗争,“文革”是这种权力斗争的公开爆发。实际上,刘的地位和威望远不能对毛泽东构成威 胁,更谈不上向毛争权。要说有斗争的话,是毛斗别人,而不是别人斗他。毛说他管不了这个,管不了那个,不过是夸大其词。他抱怨失去了权力,且不说这不是事 实,就算如此,难道不是他自己要求退居第二线的吗?那个时候对他的个人崇拜已经到了空前的程度了,怎么说没有个人崇拜?不过毛说到需要个人崇拜,是吐露了 他的真实想法。他需要更多的个人崇拜,并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权力,而是因为他嫌对自己的崇拜还不够,他还要进一步提高和巩固自己的权力和权威。没有个人崇 拜, “文革”是发动不起来的。

  “文革”的发动和毛泽东的“赫鲁晓夫情结”

  在60年代初大张旗鼓地批判“苏联修正主义”的时候,人们有一种对自己国家的自豪感,觉得中国比苏联好,中国没有出修正主义,世界革命的中心移 到中国来了。谁也没有想到,毛泽东批判苏共的修正主义是为批判中共的修正主义作准备。

  1963年12月,毛泽东写了有关文艺的第一个批示,严厉批评文艺界。 1964年6月,他又写了第二个批示,提出文艺界的“修正主义”问题。随后文艺界开始整风,并对一些文艺作品展开批判,这个批判迅速扩大到整个学术界 ( 如对杨献珍的“合二而一”的批判 ) 。最后,1965 年11月,上海《文汇报》发表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 》,揭开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批判海瑞点燃了“文革”之火,这不是偶然的,这表明了“文革”和 1959 年批判彭德怀这两件事的联系。实际上,学习海瑞是毛泽东首先提出来的,这是他又一次“钓鱼”。海瑞敢骂皇帝,彭德怀敢顶撞毛泽东,这就是这两个人物之间的 相似之处。另外一个相似之处是“罢官”;正如毛泽东所说的:“要害问题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 1959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

  吴晗其实是受胡乔木的嘱咐而写关于海瑞的文章的,而胡乔木是因为听到毛泽东号召学习海瑞。彭真曾为吴晗辩护说:经过调查,吴晗和彭德怀没有什么 联系。其实,这个问题,稍加调查就可以搞清楚。但是,毛泽东并不关心吴晗是不是冤枉的问题,这对毛泽东并不重要;对毛泽东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由头,一个 借口,来打击北京市委和彭德怀,来发动“文化大革命”。这样,吴晗就必须做一个政治牺牲品了。

  这时的林彪异常活跃。他善于对毛泽东察言观色,并千方百计加以迎合。在“文革”刚刚开始发动的时候,在1966年5月18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上,林彪在一篇经过精心准备的长篇发言中,说出了毛泽东最喜欢听的话:

  “毛主席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

  “毛主席所经过的事情,比马克思、恩格斯、列宁都多得多。”

  “毛主席广泛运用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在当代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 19 世纪的天才是马克思、恩格斯。 20世纪的天才是列宁和毛泽东同志。不要不服气,不行就不行。”

  “毛主席活到哪一天,九十岁,一百多岁,都是我们党的最高领袖,他的话都是我们的行动准则。谁反对他,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在他身后,如果 有谁做赫鲁晓夫那样的秘密报告,一定是野心家,一定是大坏蛋,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

  林彪的讲话震动了整个会场,这就是有名的“ 5 .18 ”讲话。这个讲话经中共中央批示同意,转发到全国,事先也得到过毛泽东的认可。毛泽东应该感到满意,现在终于有人公开说他超过马克思了。特别是林彪讲到 “如果有谁做赫鲁晓夫那样的秘密报告……”那几句话, 真是把毛的心思摸透了。

  在毛泽东的策动下,经过几年的大批判,赫鲁晓夫在中国人民的心目中已经成了天字第一号大恶棍;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效法他而去批评毛泽东呢?

  “文革”不仅和 1959 年的庐山会议有密切联系,也和 1962 年的“七千人大会”有密切联系。江青在“文革”中说:“七千人大会,毛主席受了一肚子气,直到文化大革命才出了这口气。”这话确实泄露了毛泽东的满腹心 思。古语说 , “文王一怒而安天下”;我们也可以说 , “毛泽东一怒而乱天下”。庐山会议后的七年,“七千人大会”后的四年,毛泽东开始报复了。

  纯粹从认识上的“失误”来说明“文革”,例如说毛泽东错误地估计了阶级斗争的形势,错误地理解了“修正主义”,这是不能令人满意的。这种解释方 法假定,毛泽东发动“文革”是一个理性的行动,是受他的理论指导的。实际上,毛泽东的动机有很大的心理的、情绪的因素,有不少非理性的成分。追求绝对权 威,不能容忍别人冒犯他的尊严,听不得别人的批评意见,这是毛泽东的性格。此外,毛还非常善于玩弄权术。毛批评过王明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不过他本 人在政治斗争中也是残酷无情的。这些缺点出现在一个象毛泽东那样掌握巨大权力并且被亿万人民敬若神明的“卡里斯马”(charisma)型领袖身上,就是 巨大的灾难了。

  如果我们按照字典上的解释来理解毛泽东使用的一些词汇,就不明白毛何以那样担心“无产阶级专政”不巩固,何以那样害怕“修正主义”,何以如此夸 大“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如果我们通过心理分析来解读这些符号的隐秘含义,一切就豁然开朗了。所谓“修正主义”,在字典上的含义是指出现在共产主义运动 内部的修改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主张,它反映了资产阶级的影响。毛本人也这样解释过“修正主义”,所以他并不是不懂什么是修正主义。但是,毛泽东把要求纠 正 1958 年和 1959 年的错误的意见称为“翻案风”,又把“翻案风”当做“修正主义”来批判,这和否定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有什么关系呢?在“文革”中,“修正主义”一词的实 际用法发展到指对毛泽东任何一句话 ( 包括错误的话 ) 的不同意见。这就隐含着一个意思:毛泽东的任何一句话都代表马克思主义的真理,都是不能修正的。这样一来,任何人都休想效法赫鲁晓夫来批判毛泽东了。说穿 了, “反对修正主义”就是反对修正毛泽东的错误。同样, “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就是巩固毛泽东的绝对权威 ( 无产阶级专政本来没有什么不巩固;不巩固的只是毛泽东的个人威信 ), “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就是防止刘少奇那样可能效法赫鲁晓夫的人来接班。毛泽东并不是真地相信刘少奇要使中国走资本主义道路,但他怀疑刘少奇有朝一日会来纠 正他的错误,对他的“三面红旗”改弦更张。这一点,毛泽东并没有估计错。但说刘少奇是“中国的赫鲁晓夫”却是有意的夸大。刘少奇尽管认为毛泽东有错误,但 是不大可能在毛泽东身后用赫鲁晓夫揭露斯大林那样的方式来对待毛泽东,特别是毛泽东在中国发动大张旗鼓的批判赫鲁晓夫运动之后。有可能的是刘会采取一种温 和的方式来有限地纠正毛泽东的错误,他也可能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示过去中央的工作有不恰当之处。即使这样,也是毛泽东不能容忍的。

  许多学者已经指出了毛泽东和刘少奇在政策上的一些分歧,这可以局部地解释毛泽东何以要搞掉刘少奇,但还不能解释毛泽东何以要采取“文革”这种方 式。单单是政策的不一致,这种矛盾用整风或党内斗争的方法就可以解决。问题是毛泽东主要的担心是在他身后,而且, 不只是刘少奇一个人,还有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党委和各个领域的知识分子,他们都可能在不同程度上同情彭德怀,对三面红旗有怀疑。这是一大批人。要解决这个 问题,靠正常的办法就不行了。只有发动全国性的大批判、大揭发,把刘少奇等人彻底批倒批臭,使他们永远不能翻案。只有依靠党外的年轻幼稚、“无限忠于毛主 席”的红卫兵,去斗争和审查各级党委,挖出隐蔽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去斗争和审查各个领域的知识分子,揪出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 威”:这样,才有可能消除所有的隐患,不漏掉一个潜伏的赫鲁晓夫。

  所以,支配毛泽东发动“文革”这一行动的,主要是他的“赫鲁晓夫情结”。许多人觉得,毛泽东那样好斗,表现了他非常自信,总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我认为不完全这样。毛泽东是看到了“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结果是很糟的,正因为这样,他才那样害怕批评 , 那样害怕赫鲁晓夫式的人物。忌讳批评,对批评十分敏感,这不是有信心的标志,而是缺乏自信的表现。毛泽东的固执并不是因为他没有看到自己的错误,而是他要 竭力掩盖自己的错误:他这个人是不认错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都是“左”的错误,为了证明这些没有错,他发动了“反右倾”;为了坚持“大跃进”、 “人民公社”、“反右倾”都是正确的,他发动了“文革”;为了防止有人翻“文革”的案 , 他又发动了“批孔”、“批《水浒》”以及批邓小平。这就是说,毛泽东为了证明第一个错误不是错误,就去犯第二个错误,又为了证明第二个错误不是错误而去犯 第三个错误。这样,就是越“左”越反右,越反右就越“左”,恶性循环,越搞越乱,终于无法收拾。

  尽管毛泽东对“文革”是精心策划,费尽心机,但他的动机却是非理性的——为了维护自己的无上权威,他不惜把整个民族推向深渊。我们切不可以对毛 泽东提出的冠冕堂皇的口号信以为真;甚至他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也不过是给这种动机穿上一件合理化的外衣而已。毛泽东需要制造“修正主义 篡权”和“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只有这样才能把全党全民动员起来以维护他的权威并打倒刘少奇。并不是毛泽东先有“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然后 在这个理论指导下发动“文革”; 相反,毛泽东是先要搞“文革”,然后发明出一套理论,来使这个行动合法化、合理化。也不是毛泽东误以为刘少奇要搞资本主义,因此才要打倒他; 而是毛泽东由于不可告人的原因要搞掉刘少奇,因此才给他加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等莫须有的罪名。

  以上是我对毛泽东发动“文革”原因的看法。当然,这里只涉及毛的主观动机。我们还需要回答“毛泽东为什么能发动‘文革’”的问题。“文革”并非 什么人想发动就可以发动的,还需要一系列政治、社会和文化的客观条件,还要有制度上的原因。不过这已超出本文的范围,需要另文探讨了。

  1996年10月

中国崛起是一种被崛起模式


作者:鲍盛刚
来源:联合早报
来源日期:2010-4-14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4 16: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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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于这些发达国家资本和技术从本土向中国的转移,中国被发展了,中国被成为全球制造业中心,被成为最大贸易出口国,最大外汇储备国,和全球最有最有活 力的地区。

  中国崛起是当今国际舞台上一个亮点,事实上中国之所以能迅速崛起,是全球化的结果。中国模式是一种被崛起模式而不是自 主崛起模式,是一种被发展模式而不是内生发展模式。以此角度分析,我们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中国模式的魅力和它的脆弱性。

  历史上近 代欧美发达国家的现代化崛起必须拥有如下条件:首先是科技发明,以此占领制高点;资本积累,西方发达国家主要通过殖民掠夺,或战争而完成;低廉的劳动力, 主要通过黑奴及世界劳工得以解决;政治经济制度的改革,以及市民社会的产生。与此相比,中国崛起不具备这些条件,既无科技发明,也无通过漫长道路后资本原 始积累过程,更无海外殖民地可以掠夺,唯一拥有的就是大量廉价劳动力和潜在的消费市场。那么中国是凭什么在三十年中走完欧美国家200年才走完的现代化崛 起之路的呢?关键在于全球化,在于西方发达国家资本和技术全球性流动,正是由于这些发达国家资本和技术从本土向中国的转移,中国被发展了,中国被成为全球 制造业中心,被成为最大贸易出口国,最大外汇储备国,和全球最有活力的地区。

  那么为何西方发达国家资本和科技,会迅速向中国及其 他新兴经济体国家转移呢?这是由资本本性来决定的,即追求投资的利润最大化。资本无国界,资本爱利润,就像老鼠爱大米,利润空间在哪里,资本科技就奔向哪 里。随着西方发达国家劳动力成本的不断提高,投资、消费市场趋于饱和,投资利润空间的越来越稀薄,这就迫使资本从欧美国家流向中国和其它新兴经济体国家, 因为这些国家拥有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市场、优惠宽松的投资条件和政策,包括环保方面的政策,以及自身潜在的巨大消费市场。

   资本流动改变全球格局

  欧美国家资本的转入目的很明显,就是把中国和其它新兴体国家作为生产基地,以降低经营 成本,提升利润,然后通过物流系统,再将终端产品返销到欧美国家,因为这样比在欧美本土生产成本可以降低,利润可以上升,从而使大批跨国公司可以生存下去 并获新生和扩大发展。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成本核算问题,但这一行为导致了全球制造业和贸易结构的改变,导致全球经济、政治力量对比格局的变化。

   首先欧美国家资本向中国和其它新兴经济体国家的转移,其目的是为其建立新的生产基地,以降低运营成本,但由此中国被成为了全球新的制造业中心和世界工 厂,之所以说中国被成为了全球制造业中心,因为整个过程主导是以欧美跨国公司为主体的资本流向决定的,它们迫使中国加入WTO,接受苛刻的条件。其二,整 个过程中,核心技术依然掌握在欧美跨国公司手中,中国名为世界工厂,实为世界加工基地,中国只是充当为全球打工的角色。

  其次,随 着中国被成为世界工厂和全球制造业中心,中国又被成为最大的贸易出口国,因为西方跨国公司在中国设厂或建立合资公司,产品的终端大部分依然是欧美国家,所 以中国尽管目前已超越德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出口贸易国,但事实上一半以上为跨国公司主导的,是它们生产出来的,正如温家宝讲的,“中国贸易总量很大,但 50%是加工贸易,60%是外企与合资企业出口贸易。”

  自始至终,西方发达国家资本技术流入中国,其目的不是为了帮助中国迅速的 崛起,只是想让中国变成其全球的成本低廉的生产基地,尽管整个过程中中国是被剥削了,被成为了全球生产基地和最大贸易出口国,但是结果却是出乎全球意料 的,也是西方国家不愿看到的,那就是中国真的崛起了,并由此导致全球财富、经济、政治力量对比格局的变化。在这场全球大游戏中,最大赢家当然是欧美跨国公 司,它们找到了新的全球生产基地,得以生存并发展;找到了利润空间,得以获取利润最大化。而中国包括其他新兴经济体国家,由于西方发达国家资本的流入,成 为全球最有活力和发展最快的地区。中国已从一个贫穷的国家,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外汇储备高达2万亿美元,并成为美国最大的债权国。同时资本技术的流 入,民间财产也在上升,中产阶级开始崛起,人们忙碌地生产,国民精神积极向上。

  与之对比,欧美发达国家,由于制造业和贸易结构的 改变,渐渐地从生产型国家向福利型国家转化,就业市场萎缩,中产阶级力量瓦解,政府福利开支压力加大,并由此带来整个社会国民精神面貌的低迷,自从20世 纪80年代以来,美国人的消费量远远超过他们生产的商品,于是就用借贷弥补这一亏空,这一现象存在于全社会的各个层面。从1974年到2008年,美国人 的家庭债务由6800亿美元飙升到14万亿美元,在最近7年间更翻了一番;美国国债1990年为3万亿美元,但到2008年底已升到14位数,超过了10 万亿美元大关。

  首先是资本与技术向中国及其他新兴体国家的转移,导致全球制造业中心和贸易轴心的转移,然后导致全球经济、财富和 政治力量中心的倾斜,这就是全球化逆转整个过程的内在逻辑,而驱动力就是资本对利润的追求。全球化已不再是西方化和美国化的同义词。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讲过一个主人与仆人关系异化的故事,主人因为把什么都让仆人做,仆人很辛苦,但他学会了很多,最后主人成了仆人,仆人成了主人。这个故 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却非常形象地说明了中国与欧美发达国家在全球化体系中关系力量对比的变化。中国改革三十年,前二十年集中于国内思想解放和体制改革, 后十年以加入WTO为标志,迅速融入全球化经济体系,期间经历了狼要来了,与狼共舞,空手套白狼到自己成为一匹来自北方的狼的亮丽转身,这不能不说是一个 奇迹,同时也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提供了在全球化时代如何迅速走上现代化崛起之路的模式。

  作者是加拿大华裔学者,现在温哥华

中国最大的敌人——大自然


原载《亚洲时报》;校对:Angelia2014 King; @xiaomi2020
作者:Kent Ewing 文 逍遥游 译
来源:译者博客
来源日期:2010-4-14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4 11:27:19
阅读量:628次

  香港—长久以来,中国政府一直执着地在及时扑灭社会上随时随地发生的动荡,但是 现在它面对的是即使以四万亿(US$5,860亿) 经济刺激计划,或以用来审查互联网的“防火长城”,或其它强大力量也无法打败的敌人:大自然。

  在恶名远扬的中国高危行业——煤矿业,现在举国上下正在庆祝被困在山西省北部长达八天之久的115名矿工赢得了奇迹般的救援时,一场百年不遇的 严重干旱正持续影响着中国西南部地区。而当国有的中央电视台在鼓吹英雄救援行动并进行大幅宣传的时候,负责抗旱救灾的领导在上周则否认有村庄被遗弃以及大 量灾区难民外逃的报道。

  “我认为这里没有难民,”国家防洪抗旱救援指挥部的秘书长刘宁说。[相关阅读:京华时报:水利部驳水电站开发致 大旱说法否认灾民外逃]

  但是[相关]报道仍然在继续,如果预期下个月到来的雨季不能如期而至的话, 局面将有可能更加恶化。在广西、贵州、云南、四川、以及广大的重庆市区,至少有2,200万人和740万公顷的农田受到干旱的影响。另外,刘宁,他也是水 利部副部长,承认有三个北部省份山西、河北、甘肃也同样在遭受干旱。这意味着数百万农民的生活正处在危机之中,饮用水也正逐渐成为一种稀缺的商品。

  为应对灾害,中央政府已经动用国库并动员解放军来救援,到目前为止,已经下发了1.55亿元人民币并派遣26万军队负责运水和帮助当地挖井。另 外,如果旱灾在下个月还会持续的话,一项搬迁安置计划也将启动。

  但是愤怒的村民还是觉得政府所做的屈指可数,而且为时已晚。大自然也许是让他们遭遇不幸的起因,但是政府不堪一击的防灾计划则让局面更加恶化。

  在旱灾以前,一半以上的中国人没有干净的水,这造成每年近两亿例非常规疾病的发生,和六万名儿童的早夭。中国拥有世界 22%的人口,但仅有7%的淡水资源——而且大多数的淡水资源在过去30年飞速的经济发展中被污染了——应对这些的防灾计划却明显是被抛诸于脑后了。

  尽管如此,中央政府仍以天价全力兴建诸如三峡工程(264亿美元)和南水北调工程(176亿美元)等水利工程,这类工程对于普通村民没有任何好 处。实际上,水坝的大量修建阻止了水流向偏远地区的农田,使干旱状况更加恶化。

  许多年来,非政府组织们(NGOs)一直指责中国政府修建的水坝减少了湄公河(在中国被称作澜沧江,它发源于青藏高原并流经云南省)的水量。现 在,这条河——不仅是中国的该河流经地区人民的生命线,而且也是数千万居住在该河下游的国家,如柬埔寨、老挝、缅甸、泰国和越南人民的生命线——它现在处 在20年来的最低水位,水路货物的运输也被迫中断。

  为了强调这一状态的紧急性,湄公河委员会(Mekong River Commission)的成员周一在泰国举行了为期四天的峰会。这是该委员会成立15年来首次举办此类峰会。中国还没有加入这个组织,它以观察员的身份出 席了此次会议。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宋涛利用此次会议再次否认中国应该对湄公河的水量减少负责。

  正当关于中国修水坝是否真的“劫持”了湄公河的争论还在持续之时,中国那些伟大的水利工程则似乎并未能缓解那些受到干旱影响的地区。中国花费数 千亿元人民币用于各类大型工程的建设,水库失修却普遍存在,对农村地区的水利设施和灌溉系统也投资不足。

  伴随着中国经济的繁荣发展,中国城市正在向着富裕集体冲刺,但是仍然有过半人口居住在农村地区。中国西南地区至少有2,200万人要苦苦寻找一 杯饮用水,更有甚者,数百万的北方人正忍受着旱灾的煎熬。他们所承受的苦难,相比于一小群经常被禁止外出或囚禁的政治改革者和人权活动人士来说,是对社会 稳定的更大威胁。

  连续三十年平均每年9.9%的惊人的经济增长速度让中国政府有能力主办2008 年夏季奥运会和(下个月将在上海开始的)世博会, 同时,还可以兴修巨大的水坝、遍布全国的高速铁路和高速公路网络。但是现在,中国的领导们显然无法为维护水库和修建灌溉系统来帮助贫穷的农村居民而调拨资 金。

  其实,中国的西南地区有丰富的水资源。在云南,平均每人拥有的水资源多达10,000立方米,4倍于全国的平均水平。不幸的是,由于有丰富的水 资源,水利设施的基础建设就被忽略了。仅靠挥舞着铲子的人民解放军战士看来不足以弥补这一缺憾。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中国65%的水资源被用在农业上,但是实际上,因为失误或基础水利设施的匮乏,只有不到一半的水能真正用于灌溉庄稼 上。同时,由于整个国家缺少循环使用水资源的手段,约25%的工业用水被未经处理就被排入到江河之中。而在发达国 家,85%的工业用水会被循环利用。

  来自水利部的数据显示:过半数的中国农田没有接入灌溉系统,期望丰收只能祈求老天爷的恩赐。对那些确实接入了灌溉系统的的农民来说,大量的水在 浇灌庄稼之前就已经被浪费掉了。

  中国水库的情况也相当不妙。截止到2007年,中国一共修建了87,000座水库,43%的水库破损失修。这些水库的情况多是如此: 在雨水少的时候干涸,在洪水到来的时候则因蓄水量到达顶峰而没顶。

  对于中国7.57 亿的中国农村人口中的大多数来说,当面对极端的缺水和洪涝的时候,他们只能靠自己。现在,如果你愿意相信政府官员正在极力否认的国内媒体的报道,因为百年 不遇的旱灾的降临,村民们正离乡背井。

英文原文:

China faces its biggest foe £¨atimes.com,April 8, 2010£©
By Kent Ewing

HONG KONG - The Chinese leadership, long obsessed with snuffing out social unrest whenever and wherever it occurs, has encountered a foe that cannot be defeated by its four trillion yuan (US$586 billion) economic stimulus package, its Great Firewall of Internet censorship or even brute force: Mother Nature.

As the nation celebrates the miraculous rescue of 115 miners trapped for eight days in one of the country's notoriously dangerous coal mines in northern Shanxi province, the worst drought in a century continues to seize China's southwest. While state-owned China Central Television trumpeted the heroic rescue effort and provided blanket coverage, the head of drought relief in China last week found himself denying media reports of abandoned villages and an exodus of refugees from stricken areas.

"I don't think there are any refugees," said Liu Ning, secretary general of the State Flood Control and Drought Relief Headquarters.

But the reports continue, and things could get a lot worse if the hoped-for rainy season does not arrive next month. At least 22 million people and 7.4 million hectares of farmland are affected by the drought in the provinces of Guangxi, Guizhou, Yunnan and Sichuan and in the sprawling municipality of Chongqing. Moreover, Liu, who is also vice minister of water resources, has admitted that three northern provinces - Shanxi, Hebei and Gansu - have also been hit by drought, as has the autonomous region of Ningxia. That means the livelihoods of millions more farmers are at risk, and that drinking water is becoming an increasingly precious commodity.

As in past disasters, the central government has responded to the crisis by opening its coffers and mobilizing th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so far spending 155 million yuan to combat the drought and dispatching 260,000 troops to deliver water and to help dig wells. In addition, a relocation plan is in the works if the drought continues through next month.

Still, angry villagers are likely to regard such measures as too little, too late. Mother Nature may be the cause of their misery, but a woeful lack of government planning seems to have exacerbated it.

Even before the drought, more than half of China's 1.3 billion people did not have access to clean water, causing nearly 200 million unnecessary illnesses annually and 60,000 premature deaths. Although China has 22% of the world's population and only 7% of its fresh water - much of that polluted during the past 30 years of breakneck economic growth - planning for disasters like this was apparently kept on the back burner.

However, the central government has gone full speed ahead with lavishly expensive water projects such as Three Gorges Dam (US$26.4 billion) and the South-North Water Diversion Project (US$17.6 billion) that have brought little benefit to average villagers. Indeed, China's excessive dam-building is likely making the drought worse for many of them, since it prevents water from reaching their remote farmland.

For years, 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 (NGOs) have blamed Chinese dams for shrinking the Mekong River, known in China as the Lancang River, which originates in the Tibetan Plateau and runs through Yunnan. Now the river - a lifeline not just for people living in those parts of China but also for the tens of millions living downriver in the nations of Cambodia, Laos, Myanmar, Thailand and Vietnam - is at its lowest level in two decades, disrupting cargo traffic.

Underscoring their alarm, members of the Mekong River Commission completed a four-day summit in Thailand on Monday; it was the first such meeting in the commission's 15-year history. China, which has not joined the body, was present as an observer. Chinese Vice Foreign Minister Song Tao used the occasion to deny once again that his country was responsible for shrinking the Mekong.

While the debate continues over whether China's dam-building has effectively "hijacked" the Mekong River, China's grandiose water projects seem to have not helped those worst affected by the drought. Hundreds of billions of yuan were spent on the mega-projects as reservoirs fell into disrepair and there was inadequate investment in irrigation systems and water utilities in rural areas.

Despite the mass dash to the riches of the cities that has accompanied China's economic boom, more than half of the nation's population continues to live in rural areas. At least 22 million in the southwest are struggling to find a cup of drinking water. Millions more may be suffering in the north. Their plight seems a bigger threat to social stability than the relatively small band of political reformers and human-rights activists who are routinely rounded up and tossed in jail.

Three decades of economic growth averaging an astounding 9.9% annually has allowed the Chinese government to host the Summer Olympic Games in 2008 and the World Expo (starting next month in Shanghai) while also building enormous hydroelectric dams, a national high-speed express rail line and highways that span the vast nation. However, the leadership apparently could not find the funds to shore up reservoirs and build irrigation systems for its rural poor.

Southwestern China is, in fact, relatively rich in water resources. In Yunnan, there are more than 10,000 cubic meters of water per person, four times the national average. Unfortunately, however, it appears that because the region has a good water supply, investment in water infrastructure has been neglected. Shovel-wielding PLA soldiers are unlikely to make up for the apparent neglect.

According to the World Bank, 65% of China's water goes to agriculture, but less than half of that actually reaches crops because of faulty or non-existent infrastructure. Meanwhile, the lack of recycling in the country means that nearly all of the 25% of the water supply allotted to industry is dumped untreated into China's rivers. In the developed world, 85% of that water would be reused.

Figures from the Ministry of Water Resources show that more than half of China's farmland is without access to irrigation systems and thus dependent on the vicissitudes of the weather for a decent harvest. For farmers who do have access to irrigation, most of that water is wasted before it reaches their crops.

The picture for China's reservoirs is equally bleak. Of the 87,000 that had been built by 2007, 43% were in disrepair. In many cases, this means they are so heavily silted that they dry up when the rains cease and flood during summer when they reach their peak.

For the most part, then, China's rural population of 757 million has been left to their own devices in times of acute water shortages as well as floods. Now, if you believe mainland media reports strenuously denied by government officials, they are abandoning their villages as the worst drought in 100 years bears down on them.

Kent Ewing is a Hong Kong-based teacher and writer. He can be reached at kewing@hkis.edu.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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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敏欣:《中国陷入困境的转型》结论部分


译者:kestry, @hsinwang1982, @jiangge09, @Freeman7777;校对:@jiangge09, @Freeman7777
作者:裴敏欣
来源:译者博客
来源日期:2010-4-14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4 11:20:22
阅读量:334次

裴敏欣:《中国陷入困境的转型:发展型独裁体制的局限》全书结论部分

  原文:China's Trapped Transition:The Limits of Developmental Autocracy

  译文:裴敏欣:《中国陷入困境的转型:发展型独裁体制的局限》全书结论部分

  作者:裴敏欣

  作者介绍:裴敏欣(Minxin Pei)是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中国研究项目的高级研究员及项目主任,Claremont Mckenna学院政府系Tom and Margot Pritzker '72教授、国际和战略研究Keck中心主任

  译文来源:China's Trapped Transition:The Limits of Developmental Autocracy Conclusion (P206-215)

  译者:kestry, @hsinwang1982, @jiangge09, @Freeman7777

  校对:@jiangge09, @Freeman7777

  结 论

  本书试图通过关注中国政治体制在总体上的关键薄弱环节,以及中国从共产主义(朝向民主)转型特殊背景下的诸多隐性成本,来阐释发展型独裁体制的 局限。尽管其经济发展和进步令人惊叹,但一系列自毁性的力量正在削弱中国最重要的政治制度——国家和执政党。与中国经济的快速现代化相比,其滞后的封闭政 治制度越来越不合时宜。目前,对于代表中国复杂且多样的社会利益,它已无法胜任;同时,它也没有能力去协调威权国家与正在自由化的社会之间的冲突。

  政治问责机制的失败已经导致了腐败的蔓延以及统治精英之间的勾结,而对政权自身未来失去信心则促使其内部人士参与到毫无约束的掠夺行为中。源于 制度性失败的不可避免的治理恶化已经削弱了国家能力、加剧了社会紧张局势,并且在中国自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所取得的进步是否可以延续的问题上引起了人们 的怀疑。尽管中国的渐进主义的经济改革战略,已经由于其灵活性和效率获得了几乎普遍性的认可,但这一战略的主要目的在于使中共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而不是单 纯为了发展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经济。通过护租(rent protection)政策确保中共政治垄断的经济成本,虽然是隐性的,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实质性的并且在不断增长。

  通过批判性地检视中国新威权主义发展战略被低估的社会与政治成本后,本书还试图对三种在其可信度方面不断遭到怀疑的同时仍保持吸引力的观点提出 质疑。

  第一种观点认为,经济发展是政治自由化的决定因素。不可否认,经济增长和现代化会为自由主义的政体的产生创造有利条件,但中国伴随着25 年经济高速增长的缓慢政治开放步伐告诉我们,统治精英的选择才是民主化真正的决定因素。事实 上,短期的经济增长反而会对民主化产生负面作用,因为它为统治精英提供了拒绝政治自由化的动机。

  第二种观点认为,渐进主义的改革策略比被称作是休克疗法(big-bang approach)的策略更可取。尽管休克疗法在俄罗斯和其他前苏联国家遭受了惨痛的失败,但中国渐进主义策略所取得的成就也被过分夸大了。更重要的是, 正如第三章指出的,由于租值消散(Rent Dissipation) 的后果和局部改革路径依赖所产生的无效率成本的增加,渐进主义策略最终来讲是不可持续的。

  第三种观点认为,新威权主义发展型国家(neoauthoritarian developmental state)是有效的体制。尽管新威权主义发展型国家在东亚获得了成功,但由政权存续支配的独裁-恩庇统治的政治逻辑和制度性决定条件、威权政权的政治垄 断、以及在缺少法治、公民自由和政治反对派情况下监控、监督国家代理人的低效——都可能将国家引向掠夺型而非发展型的道路上。

  在确定经济与政权转型的路线方面,本书也强调了政治在总体上所起到的中心性作用,尤其是对政治权力进行控制所起到的作用。对中国领导人实施的政 治与经济改革政策背后的政治考量的分析认为,决定他们采取何种策略的核心因素是这样的策略是会增强还是危及其政治存续。在某种程度上所选策略增加了他们政 治上存活下去的机会,统治精英可以在战术方面采取灵活手段,使得局部改革能够提高政治和经济体制的短期活力。但这种战术上的灵活性和调整是有严格局限的, 且必定无法改变我们的以下认识:一个垄断性的、不遗余力想要永掌权力的执政党与社会公众对一个更加具有自主性并基于规则的经济与政治秩序的集体渴望之间从 根本来讲具有不可调和性。像中国共产党这样通过枪杆子夺取政权的曾经的革命党是不会通过心甘情愿的改革来寻求其自身消亡的。

  然而,发展型独裁政权高于一切的自我延续目标终究要毁于几乎存在于所有独裁政权中的自我毁灭动力:低度的政治问责、不具有回应性、狼狈为奸和腐 败。在多数情况下,独裁政权的集体利益与其代理人的个人利益是严重对立的。自利型代理人的理性行为就是最大化地寻求自己的收益,特别是在游戏规则的变化会 为自我富裕带来大量机会的转型时期。这些代理人的私利交易行为(self-dealing) 所产生的经济与政治成本不可避免地要由独裁政权和社会来承担(前者所承受的结果是只具有低度的合法性、虚弱的权威以及组织化的腐败,后者则要付出治理和经 济绩效倒退的代价)。因此,发展型独裁政权是不可能长期保持活力的。相反,嵌入发展型独裁政权中的自我毁灭动力很可 能在该政权内逐渐积累起系统性风险并逐渐削弱其实力。正是因为这样,除了少数例外,多数只具有自我特色的发展型独裁政权都会最终失败。

  考虑到中国令人印象深刻的经济增长,有人会怀疑本书的主要论点背后的悲观逻辑。如果中国的政治体制的确如此功能失调,为什么这个国家自1970 年代末起能够保持经济高速增长?若干种解释可以回答这种糟糕的治理与高速增长之间明显的悖论。首先,在新威权主义发展战略在中共内部占绝了主导地位并且自 由派力量在天安门事件之后不管是在党内还是在社会上都被边缘化了,一个掉入陷阱的转型带来的后果在1990年代已经变得更为严重、更为可见了。在某种程度 上,治理的恶化对经济表现具有着一种滞后效应(如人力资源和公共卫生方面投资不足的负面影响通常在一两代人的时间后才出现),一个掉入陷阱的转型的后果在 未来年份里对宏观经济表现产生重大影响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其次,从短期来看,经济增长率能够由高储蓄、高投资率以及就业人口由农业向工业大大规模转移来拉动,而后两者正是中国近几年高速增长背后的两大 主要因素。在中国,全国储蓄率高达40%,且1990年代末以来每年有400—500亿 美元的国外直接投资(占GDP得3%—4%)。即使在经济体系仍相对低效的情况下,高投资率也能拉动增长。

  第三,关注增长质量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仅关注增长率本身会使我们忽视增长的潜藏成本和增长的低质量。换句话说,增长率不能准确反映甚至会严重扭 曲社会的福利收益。例如,如果高增长是以加剧不平等为代价换取的,那它就是低质量的增长。由政府信贷 产生的中国金融体系大量不良借款的堆积也可视为低质量增长的一种表现形式或虚假增长的原因,因为此类浪费的投资都被统计为经济产出。

  最后,中国在经济表现方面的不良治理的后果也已经十分明显了。Martin Wolf指出,从国际比较的角度来看,中国的增长是很慢的。考虑到中国的规模、低起点、高储蓄率和高投资率,1978—2003年间中国的年均增长率应远 远高于6.1%。1 对中国未能充分发挥其经济潜能的最佳解释就是政治体制的制度性弱点。当然,把虚弱的制度辨认为是糟糕表现的肇因会同时造成悲观和乐观两种态度。但如果中国 成功地进行相关的改革,它的经济绩效毫无疑问会更好。相反,增长率就会减慢甚至出现倒退,尤其是处于较不利的宏观经济气候下。实际上,中国在1998— 2000年就经历了这样的衰退。与官方的数据不同的是,Thomas Rawski的研究表明,那一时期的中国经济几乎 没有增长。2

  摆脱掉入陷阱的转型

  本书的研究提出了另一个重要问题:如何能够打破局部改革均衡?或者用隐喻的说法来讲,像中国这样的国家如何能够摆脱转型陷阱?在某种程度上,掉 入陷阱的转型最终将创造出某些条件,迫使统治精英作出根本性的抉择,这其中包括三种可能的情景或出路。总的来说,这些抉择与深陷于令人不满与不可持续现状 的政治领导人所面对的那些选择是相同的——如同紧随着文化大革命结束而出现的状况那样。

  首先,考虑到掉入陷阱的转型具有自我毁灭的动力,一个新威权主义政权将很快耗尽其经济与政治活力。伴随着经济表现的不断恶化与社会紧张状态的不 断加剧,中国的统治精英将被迫选择是继续维持正在不断恶化的现状,还是冒着实行更加激进改革的风险来重建政治问责制并约束分权化的掠夺行为。如果选择进行 改革,他们很有可能会通过动员起新的政治集团来克服受益于掉入陷阱的转型的人群对改革的抵制,并有助于打破旧的局部改革均衡。然而,依照前苏联的经验来 看,通过动员社会力量对已经威信扫地的政权施加压力的方式来促进变革会在不经意间释放出一场推倒政权的革命。这样“脱轨的改革(run-away reform)”或者说“托克维尔悖论(de Tocqueville paradox)”,给潜在的改革者们带来了极大的风险。3 一旦从前被排除在权力之外的政治集团被充分动员起来,改革者们将失去他们控制这些新被赋权集团的议程与目标的能力。因此,只有当改革者能够保持对重启的改 革进程的充分控制时,这个国家才能够在不经历社会动荡的情况下摆脱转型陷阱。如奥唐奈(Guillermo O'Donnell)与施米特(Philippe Schmitter)所指出的那样,这一结果只有在改革者获得社会反对势力中温和派成员的协助时才有可能实现。4

  其次,通过重启的改革摆脱转型陷阱的另一种可能结果则是政权崩溃。租值消散(rent dissipation)与分权化掠夺行为(decentralized predation)的逻辑意味着一个发展型独裁体制的制度性退化(institutional degeneration)将逐步扩大,并造成威权主义政权的表现不断恶化,特别是在经济增长方面。在面对不断降低的政治合法性与社会动荡的前景时,拥有 可用的退出选项的统治精英很有可能会接受这些局面,特别是在政权存亡面临危机的时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预料到一种类似银行挤兑的政治局面——不再有 意愿或动力来保卫这个政权的内部人将惊慌失措争相退出。不幸的是,尽管在危机条件下一个发展型独裁体制的崩溃可能会打破局部改革均衡,但并不保证随后就能 够回复到一个稳定的自由主义的政治秩序中,这一点可以在前苏联崩溃后的俄罗斯与苏哈托政权垮台后的印尼所经历的困境中得到证明。

  第三,像中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多样化的国家,通常很难在国家层面上建立起一个足够有力的新改革联盟。但地区性与地方性的改革联盟则可能在有远 见的地方精英的首创性与社会力量所施加压力的联合作用下产生出来。虽然权力的下放导致了分权化的掠夺行为,但这两种发展有可能产生更加积极的改革动力。权 力的下放在某些情况下会带来对地方精英更大的政治问责。更为重要的是,在中国的背景下,权力的下放鼓励了地区间对资本、劳动力与市场的竞争。地方问责与地 区间的竞争有可能驱使地方精英与公民社会团体共同进行新的体制改革试验以应对掉入陷阱的转型在地方层面造成的弊病。值得注意的是,在1990年代,最具创 新性的治理改革尝试,如乡镇一级的选举以及严密设计的村民选举,都是为了纠正地方问题而由主张改革的地方官员按照“由中而上”(middle-up)的首 创-冒险-接受(initiatives-risk-taking)的理念来实施的。如果能有更多的司法权采取这种由中而上的路线,那么至少由掉入陷阱的 转型造成的一些社会与政治弊病能够在地方层面得到改善。最终,地方的首创性可能将助长全国范围内治理方式的分化(governance divergence),因为一些地方会试图通过改革来摆脱转型陷阱而其它地方则会继续停滞下去甚至使问题进一步恶化。

  对国际社会的启示

  我们当然无法排除像中国这样的国家能够在转型陷阱中坚持更长时期的可能性。可以想象得出,一个发展型的独裁体制能够继续利用同样混合了镇压、吸 纳与调适手段的方式使一个以精英为基础的统治联盟再维持数十年。不断恶化的治理与经济表现可能会是一次致命危机出现的必要条件,但它们还算不上是充分条 件。采取策略性的调适手段、能够随机应变、走运以及大众的冷漠,这些状况结合在一起可能会使统治精英们即便在国家陷入混乱的时候也能继续保持权力。

  中国向一个市场经济及开放社会转型出现滞后的可能性对政策具有十分严重的意义。对中国领导人来说,转型过程陷入局部改革均衡危及到了他们雄心勃 勃的目标——使中国成为一个羽翼丰满的全球性强权。有缺陷的经济制度与政治制度的结合造成了市场的扭曲、资源利用的低效率,并为大规模的体制性腐败创造了 机会。中国在其转型过程的头二十五年中实现的快速经济发展不可能会持续下去。与可能成为一个全球经济霸权相比,中国更有可能进入一个长期停滞的时期。

  此外,国内不稳定的风险也可能会增加,这是由差劲的经济表现与对威权的、政治上具有排他性的、腐败的以及低效的政权的政治不满共同导致的。考虑 到形成有能力反对中共并能提供一个可靠替代选项的、具有协调性的反对派组织所带来的困难与成本,很难想象中共这样的庞然大物会被一个自下而上的有组织的联 盟所推翻。由于缺乏一个深层的及广泛的断裂能够从内部破坏中共,它的崩溃恐怕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因此,一个可靠的替代性力量无法出现以及这个政权自爆只 存在极低的可能性,显示出随着经济的停滞也将出现政治方面的停滞,由此会造成国家能力的进一步削弱、中共合法性的不断丧失以及无法无天、腐败与社会失序的 增加。由于在这个功能失调的政治与经济体制内的压力不断积累,这种停滞最终将逐步增加政权崩溃或国家失败的风险。

  对于国际社会来讲,一个陷入长期经济和政治停滞中的中国所提出的一系列挑战很少有人认真考虑到了。自1990年代以来,中国的快速经济上升已经 改变了西方对其能力以及前景所做的评估。对中国未来增长的评估是在其近些年以来创纪录的发展记录基础上做出来的,西方的企业界视中国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商业 机会以及一个战略性的市场。虽然中国可能是一个做起生意来有困难的地方,但是西方企业已学会如何去对那个国家政治和经济环境里所具有的内在风险进行掌控并 与其共存。但是,如果本书研究带的启示被证实了,那么西方企业对于中国所报极高的期望很可能就会变成失望。中国可能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之一,但西方 企业所预计的经济成长以及财富创造的高比率增长将不可能实现。至少,本研究所得出的结论应该使得这些企业去重新评估他们的中国战略并调整其要求为他们的投 资所获取回报的风险溢价。

  在地缘政治层面上,一个崛起的中国一般而言对现有世界秩序带来了挑战,具体而言就是对美国的领先地位的挑战,这一前景已经占据了1990年代以 来针对中国问题辩论的核心地位。5 安全问题分析家全神贯注于中国军事的潜力以及军事方面的意图。尽管关于中国问题的辩论,产生了两个相互矛盾的政策方法,通常被贴为“遏制”和“接触”的标 签,但是两种相左策略背后的基本前提却是近似的。接触战略和遏制战略的提倡者都假设中国的崛起为一个既定的事实,并且他们有所不同的政策对策都集中在预计 中国的实力上,而不是它的弱点上。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的弱点有时候的确在西方引起了关注。但是这样的场景,在1990年代中国经济开始迅速发展时相对来讲 是少见的,那时候这些对于中国问题的分析往往是极端悲观的,经常有着认为中国的政治秩序以及经济即将崩溃的预言。6

  中国的崛起会以虎头蛇尾方式终结?正如本书所提到的,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实行根本性的政治改革的话,那么无论是遏制论者 (container)还是接触论者(engagers)都将感到失望。对铁石心肠的现实主义者来讲,他们沉迷于具有力量对等的竞争对手(peer competitor)能力的中国的潜在威胁这种想象中,一个停滞于不完全转型的中国意味着一个极为虚弱的中国,那样的中国是没有能力去发动对于美国全球 领先优势的真正挑战的。具体而言,布什行政当局透过努力联合日本和印度加入到一种潜在的反中国的安全联盟中去的做法所追求的,审慎打造一种旨在对付中国不 断增加的影响力的那种战略性的实力平衡措施,可能会变成是没有必要的。这不是在说,作为合理回应中国不断上升的军事威胁而花费在军费支出上的数以百亿计的 美元将被浪费掉。假如中国无法作为一个力量对等的竞争对手,那么华盛顿的战略思想家们将不得不从其他地方去寻找新的威胁。

  但是身为自由派的接触论者们(liberal engager)也将迎来一个较为艰难的时刻去调和他们的期望,那种期望认为经济进步将带来民主化,而实际发生的残酷的现实却是中国的经验已经持续地否决 了这样的期望。令人沮丧地是,朝向一个真正开放社会的进步在中国进展的竟然是如此之慢,西方的自由派人士可能发现在中国未来成为一个民主化的候选国这件事 情上去维持他们的乐观主义变得越来越难。以政策术语来讲,已经形成的针对与中国接触的思想上的案例将建立在更加不稳定的基础上。

  国际社会应该以另外一种方式来看待中国,并且至少是在思想层面,开始为中国可能不仅无法完全实现其潜力,还且还会长期停滞下来这样一种不令人愉 快的前景做好准备。对于中国未来的这样一种重新评估会在分析中国当前的转变以及解决它所带来的真正挑战上产生一种全新的并且更为现实的框架来。与其把中国 视为二十一世纪新的超级强权,国际社会可能更要视其为一个表现不佳的巨人,它已经无法在抓住这一历史机遇来与其威权主义的过去作根本性的了断,并为此付出 了沉重的代价。

  在所有可能性上,一个陷入到局部改革中去的中国会在相当多关键方面类似于一个无行为能力的国家(incapacitated state)。不像是一个彻底失败的国家,一个无行为能力的国家保留了名义上的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和中央政府的权威。它的统治精英,通过对政治权力的垄 断,仍然是不受到挑战的。然而,在一个无行为能力的国家中,政府广泛的执政能力是脆弱的,即使它可能保留了一些有限的去有选择性地执行它的意志和统治的能 力,但在这些宣示国家权力的情景下,其大部分作为只是在象征性层面确认了这个集权化的政治权威的存在而已。因此,在一系列广泛的被认为对于国际社会具有至 关重要利益的事情上,诸如环境保护、防扩散,禁毒,移民,艾滋病毒/艾滋病的传播控制和减轻贫困,一个无行为能力的国家将无法履行其承诺或有效地实行它的 治理职能。国际社会很可能会发现由无行为能力的国家所带来的威胁和问题最终来讲是更为沮丧并且更难以解决的,因为外交政策的传统做法极少具有有效的对策去 针对国家暂时失去行为能力的情况,鉴于中国的巨大规模,及其在全球安全以及国际经济中的作用,由中国这样一个无行为能力的国家所带来的挑战只会超过国际社 会提供有意义援助的能力(即便我们愿意承担)。中国的内部困境和弱点产生出的外溢效应(spillover effect),不仅会影响许多国家的利益,而且也将使中国的问题成为整个国际社会的问题。

  可能很少有人透过这些黑暗的镜头来观察中国的前景。但是人们都忽略了掠夺型威权主义(predatory authoritarianism)自身危险所具有的自我毁灭逻辑。

  注释:

  1. China's growth during this period lagged behind the growth rates for Japan, Taiwan, and South Korea during comparable periods of economic take-off. Martin Wolf, "Why Is China Growing So Slowly?" Foreign Policy (January-February 2005): 50-51.

  2. Thomas Rawski, "What's Happening to China's GDP Statistics?"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memo, 2001).

  3. See Minxin Pei, From Reform to Revolution: The Demise of Communism in China and the Soviet Union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

  4. O'Donnell and Schmitter, Transitions from Authoritarian Rule.

  5. See Robert Ross, "Beijing as a Conservative Power," Foreign Affairs 76(2) (1997): 33-44; Ezra Vogel, ed., Living with China: US.-China Relation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New York: Norton, 1997); James Shinn, ed., Weaving the Net: Conditional Engagement with China (New York: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1996).

  6. See Jack Goldstone, "The Coming Chinese Collapse," Foreign Policy 99

  (1995): 35-53; Gordon Chang, The Coming Collapse of China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1).

何殿奎:亲历秦城监狱监管岁月


作者:黄卫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来源日期:2010-4-14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4 10:22:23
阅读量:497次

  字数:2930字号:大中小

  “中国第一监狱”秦城监狱,是1950年代苏联援助新中国157项经济与国防建设的工程之一。高级别、高规格、高待遇,使得秦城监狱成为特殊监 管的别名。而一部顺序记录下来的/发生在秦城监狱的故事,则成为历史的特殊佐证

  78岁的何殿奎住在北京市金融街旁一个老旧而安静的小区里。这里跟金融街近在咫尺,却完全是两个世界。

  何殿奎离休前是秦城监狱监管处的处长,在秦城监狱及其前身功德林监狱担任监管员近40年。几乎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一样,阅尽了中国政坛高层人物 的起伏面孔。

  “我有这么个思想。这些老干部怎么能犯了罪呢?这我有怀疑。为什么产生怀疑呢?好多案子引起我的怀疑。‘青岛案’那么多干部被抓,都错了;‘广 东案’更大,一二百人,都错了;五几年,内部肃反,弄来弄去又错了一批。对这些老干部,必须要保护好,服务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何殿奎告诉《中 国新闻周刊》记者。

  (编者注:“青岛案”即1955年青岛市委书记王少庸等人的“反革命内奸嫌疑”案;“广东案”即1951年广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陈泊等人的“特 务”案,皆系重大冤假错案,已平反)

  近来,他跟公安部的另一位(离休干部)汪春耀开始合写一些回忆文章。汪以前常到秦城监狱提审犯人,跟他相识。用汪春耀的话说:他们这些小人物, 脑子里装了太多大人物的故事。

  何殿奎的记忆力只能用“惊人”二字来形容。一串串的人名、数字,从他嘴里出来,不用思考,不用回忆。

  独立卫生间、地毯和鱼翅

  何殿奎永远记得这个日子:1960年3月15日,秦城监狱落成的第一天。从那天起,他就在那里工作,直到1992年离休才离开。

  苏联援建的秦城监狱,由4栋3层青砖小楼组成,编号分别为201、202、203、204。后来参与审判“四人帮”的法官王文正在《以共和国名 义判决》中写道,其设施和条件,“远远超过当时中国普通人家的居室”。那是1980年,作为预审员的他就住在秦城监狱的监房里办公。每间监房都有独立卫生 间,带脚踏式冲水的抽水马桶。

  王文正可能不知道,他住的仅仅是条件最一般的201监区。秦城的四座小楼,内部结构都不一样。204监区,待遇更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204的监房约20多平方米,铺着地毯,床是沙发床。伙食标准是按部长级待遇,到东华门“高干供应点”采购。早餐有牛奶,午晚餐是两菜一汤,饭 后有一个苹果。苹果是刚从冷库里拉来的,放在稻糠里保鲜,拉来时那苹果都冒着气儿。还给他们发固体饮料,一盒12块,一块能沏一杯柠檬茶。方糖分白色和咖 啡色的两种。每天如此,即便在困难时期都一样。

  给他们做饭的则是专门从北京饭店调来的乙级厨师刘家雄。就是在那里,何殿奎第一次见识了鱼翅。他以为那是粉丝,刘家雄告诉他,是鱼翅,就是鲨鱼 的鳍。只有刘家雄一个人会发海参、鱼翅这些东西。

  每天,都由何殿奎给他们送饭。每人一个四层的饭盒,分别装米饭、两个菜和一个汤。冬天用棉罩保温。每个饭盒的颜色都不同,以示区分。一共15 份。

  这些重量级犯人是从功德林监狱的“特监”迁来的。1956年7月,功德林设立了一个专管高级干部的“特监”区,把这些人从不同监区集中起来管 理,何殿奎是监管员。“特监”一共8个人:原来的中央组织部部长饶漱石、上海市副市长潘汉年、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扬帆、从事特情工作的袁殊、外贸部副部长徐 雪寒、广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陈泊、《人民文学》编委胡风和一位公安部的局级干部。

  秦城监狱建好后,这些人全部迁入204监区,青岛市委书记王少庸等几位“青岛案”主犯也从别处迁来,一共15位。

  但他们并不知道彼此。放风是严格隔开的。绝对避免见面。哨兵也只知道其编号。

  唯一知道他们身份的,除了领导,只有204监区的管理员何殿奎一个人。

  贴身监护潘汉年

  何殿奎跟这份专门看管大人物的特殊工作结下不解之缘,是因为潘汉年。

  1955年4月3日,他被从功德林的丁字号监区紧急抽调去监管潘汉年。领导看中了他的政治可靠和年轻肯干:他才23岁,但十来岁到延安,20岁 入党,已经是个年轻的“老革命”了。

  那一天,何殿奎记得太清楚了,因为潘汉年太特殊了。潘是被秘密逮捕的,看守他的部队都不是那里的,是专门从北京市摩托连调来的一个排。整个监 区,只关他一个人。岗是双岗,监房门口一道,监区门口一道,除了何殿奎谁都不能进去。

  潘汉年刚来的那十几天,何殿奎就住在他房间里,24小时贴身监护。

  那些天,潘汉年几乎每天被带去“谈话”。他出入都要戒严,如临大敌。

  谈话的地方不是普通的审讯室,而是会议室,坐在沙发上谈。主持谈话的先是公安部的一个局长。何殿奎在旁边端茶倒水。

  秦城的办案人员和监管人员有严格区分。前者即预审员,只处理案情;后者则负责犯人的吃、住、健康。没有特殊情况,前者不允许进入牢房,后者不可 以知道案情。潘汉年的案子是唯一一次,何殿奎目击了审讯开始头几天的过程。

  谈话很“平稳”,但并不顺利。潘汉年就是不开口。僵持了几天后,公安部常务副部长徐子荣亲自来谈,说“保证你死不了,不信可以给你写个条子”, 他才开始谈。

  潘汉年被捕时是来北京参加全国党代表会议的,这次会议是要解决被称为建国后第一次党内斗争的“高饶事件”。作为饶漱石的下属,潘汉年自知难逃干 系,主动写了交代材料,包括自己曾被挟持去见汪精卫的那件事,结果为“饶、潘、扬反革命集团”的成立提供了“铁证”。

  不久,“饶、潘、扬反革命集团”的其他主犯相继入狱。

  何殿奎记得,潘汉年的编号是64,袁殊65,扬帆66,饶漱石最特殊,0105,全监狱独一无二。他至今不解其奥妙。

  谈起对潘汉年这位情报界传奇人物的印象,何殿奎说他个子不高,胖胖的,不爱说话,“很稳重的一个人”,从来看不出他情绪上的变化。他生活很有规 律,晚饭后会在床上闭目打坐一个小时。刚看到这奇景,哨兵以为他死掉了,还曾跑去报告何殿奎。潘汉年在狱中写过一篇小说,写一个拉洋车的人,可惜后来找不 到了。

  1963到1964年,204监区的犯人陆续释放。潘汉年就安置在秦城监狱的家属区,生活仍然由何殿奎照顾。那段时间,他生活比较愉快,常去南 边的水库钓鱼,去附近的小汤山镇散步,和何殿奎也有说有笑。但这样的日子随着文革的到来彻底结束了。

  “我早就知道秦城有个何殿奎”

  文革开始后不久,扬帆、饶漱石、潘汉年等再次入狱。

  潘汉年等回到的秦城,已经不是文革前的那个秦城。“旧公检法”的那套管理制度,被造反派称为“修正主义”“和犯人同流合污”,全部取消。 1967年11月,秦城被军管。原来的监管干部全部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

  何殿奎就此离开了秦城,一别5年。直到1972年11月,才被调回来。他是第一批回来的两个人之一。

  秦城已经面目迥异了。因为“走资派”太多住不下,秦城又加盖了两栋4层红砖小楼,编号为205和206。监狱的名称也换成了“北京市军事管制委 员会第七大队”。

  何殿奎告诉记者,“秦城监狱”文革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叫公安部预审局,对外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看守所。文革军管时写报告,落款是“七大 队”,总理看了说:“什么七大队,不是秦城监狱吗?”从此秦城监狱才叫开了。但这个名称从来没有见于正式文件,也没有挂牌,正式名称仍然叫公安部预审局 (现在叫监狱管理局)。

  何殿奎从“五七干校”回来后被分配到201监区。当时201关押了89名部局级干部。他是“负责人”之一,但是负不了责,上面有3个军管干部, 他只能列席会议。

  不久,秦城监狱出了一件大事。铁道部原副部长刘建章的夫人刘淑清上书毛泽东,揭露秦城监狱里生活待遇低劣的问题。1972年12月,毛泽东在信 上批示:“请总理办。这种法西斯式的审查方式,是谁人规定的?应一律废除。”工作组进驻,整顿秦城监狱,并逐个找在押人员谈话,问题逐渐得到解决。

  何殿奎回来一看,老熟人不少。公安部8位部长,5个关在201。放风时看见他们,只能点点头。

  潘汉年等也关在201。潘汉年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掉光了。那几年,吃的是窝头白菜,见不到肉。

  当时秦城监狱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位倒台的文革新贵,原中央文革小组成员:6821,戚本禹;6822,王力{6823,关锋。即,1968年进来 的第21、22、23号。这种编号法从文革开始,一直延续至今。

  何殿奎说这三个人,王力很老练,一般比较讲道理;关锋精神失常了,经常骂街;戚本禹不大讲理,“造反起家的嘛”。戚本禹是个“闹监”的,经常在 晚上大嚷大叫,吵得四邻不宁,还用手纸堵门上的玻璃观察孔,跟哨兵斗智。他还放言:“我戚本禹早就知道秦城有个何殿奎,看你对我采取什么措施。”

  这时是7月份。何殿奎把戚本禹迁到没人住的三楼,随他吵闹,随后打开外面的木门,只关里面的铁栅门,让他喂蚊子。戚本禹喊报告要找何殿奎,何让 哨兵说“出差了”。三四天后再去,吃够了苦头的戚本禹终于愿意“谈谈”,从此基本上服管了。

  秦城监狱最难管的人物

  但戚本禹还不是最难管的。1975年4月26日,何殿奎被调到204监区,升任科长,专门负责管理“心眼太鬼”的头号难缠人物,曾任中央文革小 组组长的陈伯达。

  陈伯达在整个秦城监狱都要算特殊人物。他曾是毛泽东的“五大秘书”之首,加上年龄又大,上面强调要绝对保证其安全,在生活上可满足其需求,以利 于保存“活证据”。他被安排一个人住在204监区的二楼,两个哨兵日夜看着他。他动不动就在监房里表演撞墙,搞得监狱上下越来越紧张。

  何殿奎就是专门被调来啃这块硬骨头的。他首先搬到陈伯达旁边的监房中,近距离观察了一周,认定他的寻死只是作势而已。一天,陈伯达又要撞墙,被 哨兵抱住。何殿奎赶到后,叫哨兵放开他:“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陈伯达撞个头破血流!”陈伯达不吭声了。

  1976年,陈伯达又开始折腾起来。他称自己腿不能走了,天天爬着上厕所。何殿奎估计他是装的,就让王医生去跟他说,要再不起来锻炼,他的腿就 永远站不起来了。陈伯达害怕了,问能不能拄个拐棍。何殿奎说可以。“不用请示,当场我就答应他了。”

  何殿奎知道,陈伯达无非是想让上面注意他这个被遗忘的角落。1976年9月,毛泽东去世的消息见报后,他重燃希望,说:“毛主席的后事办理完 毕,江青同志会派人来和我谈话的,我的问题寄托在她身上。”

  但他等来的,是江青自己被投入秦城监狱。

  何殿奎在204监区一直工作到1985年,提为副处长,脱离了监管第一线。他离开的时候,陈伯达等已保外就医,“王关戚”也先后被释放。潘汉年 病逝在湖南劳改林场,没有等到平反的那一天。

  亚龙湾红树林度假酒店成功举办2010博鳌国际旅游论坛欢迎晚宴

  3月20日下午,亚龙湾红树林度假酒店成功举办了开业以来最盛大的晚宴2010博鳖国际旅游论坛欢迎晚宴,在这块亚龙湾最壮观的临海草坪上,来 自美国、哈萨克斯坦、澳大利亚、俄罗斯、爱尔兰等国家的多位前政,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旅游部长及旅游、文化、艺术。体育、航空等业界人士,以及世界和中 国500强的多名企业家共约1100人共同参加了晚宴。伴随着《请到天涯海角来》的欢快节奏,宾客们于下午5点陆续进场,5点15分至6点是宴前鸡尾酒 会,宾客们一边兴致盎然地欣赏三亚美不胜收的壮丽海景,体验海南特色的用餐环境,一边轻松愉快地交谈和分享喜悦。

  晚宴前,海南省省长罗保铭做了重要致辞。此次欢迎晚宴以分餐形式进行。晚宴的菜式中西结合,有冷盘、汤、主菜、甜品,面包及各类酒水,晚宴结束 后,贵宾们陆续从沙滩栈道步行至亚龙湾中心广场参加晚上8点的开幕晚会。

  此次博鳌国际旅游论坛在海南召开是海南的骄傲,是国家的骄傲,酒店也非常荣幸能够为此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共同为海南乃至全国旅游市场的发展而 努力,同时也向世界各国来宾展现中国特色酒店的风采。

  亚龙湾红树林度假酒店曾接待过第14届中国百花电影节暨中国电影百年庆典。世界第一大力士冠军赛,奥运圣火首传仪式等众多大型活动,在2008 年博鳌亚洲论坛期间,酒店以高标准的服务成功接待了参会的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和斯利兰卡总统拉贾帕克萨,作为民族酒店的代表,酒店一直以贴心细致的服务 得到宾客的好评,是名族品牌的成功和骄傲!

  三亚亚龙湾红树林度假酒店位于海南省三亚市亚龙湾国家旅游度假区,是由北京今典集团投资,美国SASAKI公司设计的一家以中国唯一具巴厘岛热 带风情为特点的纯度假酒店。

  酒店拥有502间各类豪华客房,其中近70%的客房可将碧蓝辽阔的海景尽收眼底。中、西、泰、韩及海鲜餐厅提供各类美食供您品尝。您可在康乐中 心和水疗中心享受各类不同的按摩和水疗服务。260米长的洁白沙滩和不同功能的户外泳池,为您提供各类水上运动。975平方米的无柱大宴会厅同时容纳 1200人,并可自由组合分隔。所有会议厅及多功能厅均配有先进的视听设备,高速宽带上网功能及多声道同声传译系统。

贾康:抓紧研究、积极准备出台物业税

作者:贾康
2010年04月13日  来源:学习时报  浏览次数:17  文字大小:【大】 【中】 【小】写给编辑

  我国房地产业的健康发展牵动全局,是紧密联系各方利益、公众感情、社会和谐的大事。现行制度框架下,在房地产保有(持有)环节上税种与税负的合 理设计严重缺失,尚未出台每隔一段时间重评一次税基、对非经营性房地产也可覆盖的物业税(更规范的表述可称为房地产税),远远不能适应现实生活的客观需 要。

  开征物业税的必要性

  物业税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建设和通盘配套改革中不可或缺的地方税体系的支柱之一。与市场经济体制相匹配的财政体制,是以分税制为基础的 分级财政,中央、地方不同层级的政权,要形成不同的事权(支出责任)和与之呼应的财权,而财权中最基本、最重要的首先是税基的合理配置,需要形成合理的地 方税体系。我国1994年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财税配套改革,已在中央和以省为代表的地方之间,初步形成了分税制框架,而在省以下,却迟迟未能形成有长效机制 的地方税体系和真正进入有一定规范性的分税制状态(各地在省以下实为五花八门、复杂易变、讨价还价色彩仍十分浓厚的分成制与包干制),地方政府过于注重办 企业和粗放扩张 GDP,过于依赖土地批租(一级市场)的“土地财政”收入,短期行为广为人们所诟病,都与此种制度安排不合理、制度建设不到位问题有内在联系。开征物业 税,可以使地方政府得到一种大宗、稳定、随自己职能履行而不断“水涨船高”式增长的支柱税源,使其改进辖区投资环境、提升公共服务水平的努力,与自己的财 源建设内在契合,从而内生地形成转变政府职能、行为长期化的可持续动因,并促进财税、行政等方面的通盘配套改革的深化与逐步到位。

  在房地产保有环节开征物业税这样的财产税,可以在房地产供需双方行为合理化导向上形成一种经济参数和税负约束,其正面效应对于我国这样一个城镇 化方兴未艾、土地稀缺性极高、房地产市场波动对经济生活影响极大的国家来说,值得特别重视。具体而言,这种正面效应,一是可以增加住房市场上中小户型的需 求比例,从而有利于集约利用土地促进城市化健康发展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二是可以减少已建成房屋的空置率,活跃租房市场,提高社会中不动产资源配置的效 率;三是可以促使不动产投资、投机(二者并无绝对界限)行为收敛,有利于减少住房价格过快上涨及其导致的市场大起大落的可能性,促进房地产业长期的健康发 展。

  物业税也是在我国发挥财产税的再分配调节作用所不可或缺的税种。在房地产保有环节开征物业税,客观上将增加住多套房、高档房的高收入阶层的税 负,所筹得资金转而用于国家财政支出将更多扶助低收入阶层,这种再分配调节作用,对于我国推进收入分配合理化的相关制度建设,现实意义重大,社会要求迫 切。

  开征物业税的可行性

  我国在改革中已推出的“土地出让金”,其性质是土地使用权的价格,即凭借所有者身份对使用权持有人收取的地租;而物业税,其性质是不动产保有环 节上使用权持有人所必须缴纳的法定税负,收取者(国家)凭借的是社会管理者的政治权力。“租”与“税”两者是可以合理匹配、并行不悖的关系,不存在所谓不 可克服的“法理障碍”和“不能容忍的重复征收”问题。

  前些年,在无每隔若干年重评一次税基的房地产税制度框架的情况下,土地出让金的生成价位较高,而一旦推出物业税,其生成价位会因交易者预期的改 变而相对较低,这种差异也并不是开征物业税的硬障碍。在中国渐进改革已形成“路径依赖”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设计“老房地产”与“新房地产”有所不同的 税务区别对待办法。

  开征物业税需要有产权登记与保护、税基评估、信息管理与沟通、税收征管等方面各环节的专业力量与条件,但这也并不能成为否定开征此税可行性的理 由。我国有关部门已在十个地方推行数年的物业税基模拟评估和相关工作试点,所要试验的就包括此类问题的解决方案。相关的信息系统、人员培训、评估软件和收 缴管理等,都不存在硬障碍。

  开征房地产税在市场经济国家有多年积累的丰富经验,我国完全可以结合本国国情与实际,借鉴吸收而形成“后发优势”。当然,中国近些年的“小产权 房”、历史上形成的“经租房”等问题,确是其他国家一般没有的情况,需要稳妥处理,但在配套改革中,这些都是可以设计对策方案、渐进合理解决的。

  相关建议

  有关部门应抓紧研究制定在我国开征物业税的方案,建议将税的名称在方案中规范地表述为“房地产税”。有关税制设计,应与配套改革要求和房地产业 强化政策理性、贯彻合理规划作通盘的匹配。

  鉴于此项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高度敏感,建议有关方面积极征求公众、专家、各利益群体的意见和建议,合理引导舆论作理性、健康的讨论(包括 争论),在一些关键点上可采取听证会方式加强透明度和不同意见的沟通,通报“空转”试点地区的有关情况,增进各方对此项重要改革的理解与认同。

  方案设计上应注重“渐进”要领,不求一步到位,力求尽快搭好和推出基本制度框架。建议实施的初期,对一般的消费性住房不考虑实征(管理上很容易 认定的独立别墅、豪华公寓则可先行实征),如对一定面积以下的“居民第一套自用住房”实行永不实征,也是可考虑的。

  应秉持紧迫感积极组织必要的人员培训、国际交流、各地的经验沟通等活动,为我国物业税的出台作尽可能周全、充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