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11, 2010

世上已无《中央日报》

世上已无《中央日报》
作者:祝华新
来源:作者赐稿
来源日期:2010-4-8
本站发布时间:2010-4-8 20:12:41
阅读量:1123次

  今天,2006年6月1日,世上已没有一张叫做《中央日报》的中文报纸了。5月31日,中国国民党中央机关报 《中央日报》出完最后一期报纸,宣布休刊。

  对于大陆年轻人来说,只是从历史回忆 录和历史剧中,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张为蒋介石独裁政权张目的报纸。它污蔑红军为“共匪”,直到流落台湾岛后还长期称呼大陆为“匪区”,并念念不忘“反共复 国”。我们还知道,在抗日战争时期的重庆,共产党人的《新华日报》与《中央日报》及国民党军事当局的《扫荡报》经常展开舆论攻防战。亲近共产党的报童在大 街上叫卖“《新华》《扫荡》《中央》”,大过口瘾。

  半个多世纪过去,蓦然回首,这张当年 “青面獠牙”的报纸,对于在大陆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的人来说,是不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呀?

  《中央日报》早年每天3大张12版, 各版主要分工如下——

  1版:要闻版

  2版:次要闻版

  3版:社会新闻版

  4版:文化教育版

  5版:国际新闻版

  6版:国内经济政治及地方珍闻版

  7版:台北市新闻版

  8版:体育新闻版

  9版:影艺新闻版

  10版:《晨钟》副刊

  11版:广告版

  12版:《中央》副刊

  《中央日报》出6大张24版时,后一 叠12块版是“文教报”,它们是——

  13版:文教要闻

  14版:教育圈

  15版:影视娱乐

  16版:全民英语专刊

  17版:杏坛芬芳录

  18版:中央副刊

  19版:中央副刊

  20版:北市新闻

  21版:广告版

  22版:体育新闻

  23版:广告版

  24版:数位生活

  《中央日报》出7张28版时,调整和 增加的版面包括:《焦点新闻》、《热门话题》、《两岸经济》、《两岸三地》、《财经产业》、《全民论坛》等。

  翻开近年的《中央日报》,在一些涉及 两岸关系的新闻事件和热门话题上,它与大陆主流舆论已经相差不远:

  连战首访大陆,《中央日报》发表专栏 文章《相见不恨晚》,写道:从中国历史言,意味双方都同意汇入中华民族的脉流之中,使“一个中国”正式成为共同语言。

  阿扁宣布终止“国家统一委员会”运作 和“国家统一纲领”适用,《中央日报》次日发表社论,严辞警告:“台独”的选项是战争。

  连战率领占台湾GDP约50%的企业 老板,来北京参加经贸论坛,《中央日报》社论说:大陆愿意与台发展更紧密的经贸关系。我们除了祝福两岸经贸论坛顺利成功,更期盼民进党政府能尽快落实会议 达成的共识。

  可是,这份全世界现存最资深的中文报 纸,曾经见证了中国现代史上那么多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社会动荡,作为一言九鼎的官方媒体也曾为此推波助澜,如今终于要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国民党旗下以《中央日报》命名的党营 媒体,可以追溯到1927年3月的汉口,代表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联合的武汉国民政府。但比较正式的说法是,《中央日报》1928年2月1日创办于上海,随 即迁往蒋介石国民政府首都南京;抗日战争时期,随国民政府一道颠沛流离到重庆;国民党兵败大陆后,1949年3月12日迁到台北,到2000年国民党失去 政权前,一直是岛内当局机关报。

  全盛时期的《中央日报》,1949年 前在中国大陆,发行庐山版、重庆版、长沙版、昆明版,以及《安徽中央日报》、《贵州中央日报》、《广西中央日报》、《成都中央日报》、《沈阳中央日报》、 《长春中央日报》等,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党报体系;1949年后在台湾,拥有世界几十个地方的航空版,在香港、东南亚、日本、美国和西欧都有特派员和记 者,与多个国家的通讯社签订了新闻交换协议。

  5月31日,最后一天出版的《中央日 报》刊登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的访谈,他表示:“我感到万分不舍,毕竟这是一份将近八十年历史的报纸,有很高的历史价值以及时代意义,我对它有极深的情 感。”

  国民党在蒋介石南京掌权后,历经连年 军阀混战,特别是8年抗日战争,《中央日报》都没有中断出版。这张曾经聚集了无数中国人爱和恨、依恋和憎恶的报纸,却在台湾走向社会多元化的和平年代寿终 正寝。

   是国民党没钱了吗?

  中国国民党曾经是世界上“最富有的政 党”,党营事业非常发达,在党国一体化的体制下,利用千丝万缕的政商关系,创造出丰厚的垄断性利润。国民党经营的媒体包括“五中”,即《中央日报》、《中 华日报》、中国电视公司(中视)、中国广播公司(中广)、中央电影公司(中影)。

  失去政权后,国民党的党产受到立法院 的诘问和民进党政府的非难,财政状况捉襟见肘。谈到《中央日报》的停刊,国民党主席马英九双手一摊,告诉记者:“国民党确实没钱了。”这个月,连国民党在 台北的中央党部,都要从1949年以来盘踞的凯达格兰大道口、气派可与“总统府”媲美的地标式大楼迁出了。

  在解除报禁后,《中央日报》从第一大 报的地位一落千丈,发行滑坡,广告萎缩。截至2006年4月底,《中央日报》累积亏损已达8亿余元新台币(约合1.94亿港元)。目前总负债8100多万 元,已经超过总资产4700多万元。资产净值是负数,筹款能力为零。仅今年头4个月,该报平均每月亏损844万元新台币(约合204万港元)。本来就背负 沉重财务压力的国民党,已经无法继续补助党报。

  如今《中央日报》虽然只有几十名员 工,但维持报纸正常运转,国民党每年要补贴约9000万元新台币(约合2250万元人民币),实在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如果出售《中央日报》呢,核算资产与 负债,至多也就是1亿元新台币,仅仅相当于一年的办报经费。

  到了这种地步,《中央日报》食之无 味,却又不是弃之可惜,连鸡肋都不如了。

  据说,以马英九为首的国民党高层早已 有意结束《中央日报》,但因为党内杂音而延迟。最近资金压力实在太大,高层在某次会议甚至脱口而出:“谁再有意见,叫他自己来买!”

  然而,国民党真的穷到连党报都保不 住,还是以马英九为首的新班底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保留这份报纸呢?

  马英九当选党主席后,加速处理党产, 有不菲的进项。仅从出售中视、中广、中影“三中”给中国时报集团这一笔交易中,国民党就拿到58亿元新台币。当然国民党还得清偿债务,支付裁撤党工的遣散 费,应付像大陆WG那样如火如荼的竞选,但即便如此,如果高层铁了心要延续党报的香火,办报的经费总还是可以设法解决的。

  问题是,为什么要勉力维持一张注定要 亏本的报纸呢?

  是 禁不住李登辉和阿扁打压吗?

  《中央日报》作为台湾“正蓝”党报, 自然会受到泛绿势力的压迫和排挤。李登辉执政12年,阿扁执政已有6年,18年来“风刀霜剑严相逼”,《中央日报》的日子不好过是肯定的。

  李登辉1988年1月接任国民党主席 后,以台湾“摩西”自负,野心勃勃地改造国民党政权,特别是党国一体化的体制。削弱《中央日报》的影响,是其中一步棋。李登辉多次呵斥这家党报说:

  “连自己的党员都不看”;“销售量一 天比一天差”。

  民进党从成立之日起,就以打破国民党 新闻封锁、实现新闻自由作为口号。2000年阿扁通过民选上台后,以媒体非政党化为旗号,不仅取缔了行政权力给予原执政党报纸《中央日报》的种种优惠,如 官方信息披露特权、公费订阅等,而且要求政党报纸发行退出政府部门、军队和学校。但是,市场化媒体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在这些特殊渠道订阅的优惠,市场化媒体 从来锁定的是在零售报摊前自掏腰包的市民。因此这一点并不能成为《中央日报》溃败的根本原因。

  阿扁再猖狂,他也不敢、不可能使用行 政手段取缔在野党的报纸。事实上,《中央日报》对民进党政府的杀伤力较弱,远不如民营电视台如以揭发民进党当局弊案著称的TVBS。

  对于阿扁和民进党政府视为眼中钉的 TVBS,新闻局开出罚单,并且以TVBS系100%外资为理由,扬言要撤照。此举在台湾社会和国际上引起强烈反弹,美国国务院也表达关切说:“美国对新 闻自由非常重视,因为这是民主的核心价值,美国希望这样的新闻自由价值,在台湾能够继续被保障。”阿扁只好表示“任内不可能关掉任何一家电视台”;“媒体 报道与评论,如有不实,也不是用政治力介入,而是要透过市场机制,由阅听者做最后判决。”

  导致《中央日报》无力回天的深层原 因,恐怕还得从台湾社会转型的大格局中去寻找和解读。

  昔 人已去 黄鹤楼空

  1986年,76岁的蒋经国步入生命 的黄昏。他的糖尿病已经发作,知道自己来日无多。虽然他在“行政院长”任内,主持台湾“十大建设”,成为台湾经济起飞的政治推手,使台湾跻身“亚洲四小 龙”的行列,使台湾岛上的中国人过上了比较富裕安康的日子。但他心底有一个抹不去的阴影,就是西方社会对台湾“戒严”的批评,以及岛内日趋高涨的民主呼 声。垂暮之年的蒋经国,显然在考虑老蒋、小蒋父子要给历史最后留下些什么。

  蒋经国让自己的英文秘书马英九研究 “戒严”的英文含义。哈佛大学法学博士马英九直言不讳地告诉蒋经国,Martial Law就是“军事管制”、“没有法律”的意思,国际上当然对此持有恶感。不久,马英九至今还记得那是1986年10月7日下午,蒋经国在接见美国媒体时, 明确告知对方:台湾“将解除戒严,开放组党”。听到蒋经国的这席话,在场的马英九产生了一种“我们正在改写历史”的强烈感觉。

  在蒋经国在去世前一年,台湾解除了实 施半个多世纪的戒严,开放报禁、党禁,开放台湾居民赴大陆探亲,小蒋只是没能亲眼见到“国会改革”。国民党威权政治,随着“二蒋”生命的消逝而宣告终结。

  历史转折关头的大人物,都容易产生这 种时不我待的情怀。小蒋向民间社会张开双臂,生前默认了反对党民进党的存在,打开了潘多拉之盒,点燃了台湾社会前所未有的政治狂热和躁动,恰恰没能及时改 革国民党这个百年老店自身。结果,引爆了一场蒋经国身后埋葬了国民党政权的雪崩。

  《中 央日报》的政治特权

  国民党改革的滞后,突出表现在党营媒 体的僵化。在威权政治时代,《中央日报》扮演了政府忠实喉舌的角色。早在1928年,国民党做组织工作的高手陈果夫、陈立夫兄弟就提议颁布《设置党报办 法》,规定首都设《中央日报》,隶属于国民党中宣部,同时各地设地方中央日报,建立一个完整的党报系统。《中央日报》的任务就是宣传“三民主义”,驳斥异 端邪说,彰显政府施政成就。在台湾解除报禁之前,《中央日报》几十年如一日,先大陆、后台湾,曾经长期主宰了中国广袤国土上的“话语权”,对中国现代史上 林林总总的大小事件发表过斩钉截铁的结论性看法,并且丝毫不容许自己的读者置疑。

  这种思想舆论定于一尊的做法,使国民 党受益匪浅。举凡国民政府的重大政策、重要人事安排、国民党理念宣扬等,都是透过中央日报发布、传递。从三十年代开始,《中央日报》几乎每期都要准时送到 蒋介石的案头。在公务之余浏览当天《中央日报》,成了蒋介石的一种习惯。重视《中央日报》,成了他统治术的一个组成部分。在南京,《中央日报》首任社长由 国民党中宣部长叶楚伧兼任。在台湾,《中央日报》负责人同时是国民党中常委。

  既然《中央日报》对实施威权统治具有 重要的作用,国民党自然会对党报给予种种优惠。党营媒体的政治地位很高,办报经费充足,党政信息优先向党营媒体发布,党政机关、军队和学校都有义务也有权 用公费订阅《中央日报》。发行不愁,广告收入自然也有了保障。所以,《中央日报》读者面虽然在大陆时期比不上民营报纸《申报》、《大公报》,在台湾时期比 不上民营色彩的《联合报》、《中国时报》,但绝对算得上一张实力雄厚、收入稳定的大报。

  报纸的赢利模式有发行收入为主和广告 收入为主两种。《中央日报》属于前一种。由于《中央日报》官方色彩浓厚,其广告价值与发行量极不相称,估计其发行收入会远远超过广告收入。千万不要小看了 公费订阅,它成了《中央日报》的生命线。因此,当威权庇护、公费订阅的体制开始瓦解时,《中央日报》从地位到经营立刻土崩瓦解。有道是“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值得一提的是,台湾解除报禁前《联合 报》、《中国时报》这样的民营色彩的报纸,其实也具有官方背景,《联合报》董事长王惕吾、《中国时报》董事长余纪忠都名列国民党中常委。与《中央日报》不 同的是,它们注重市场化办报,力戒官腔,偏向民间立场,适应市民口味。随着台湾经济的起飞,特别是民营中小企业成为台湾经济的支柱,市民社会获得大发展。 市民亲睐市场化的媒体,开始厌烦官味十足的宣传。《联合报》《中国时报》与时俱进,发行量均接近150万份,在解除报禁后仍然保住了市场,为泛蓝势力在舆 论上抵抗绿色当局提供了可能。可惜的是,当时的《中央日报》自恃特殊,不屑得向市场化媒体转型。国民党这座百年老店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吹鼓手忽然脱下长袍马 褂,混同于“披头士”、“超女”一般入时打扮。

  台 湾媒体生态的历史变局

  解除报禁后,台湾忽然置身于一个舆论 多元化的时代。

  1988年,亲绿的《自由时报》创 刊,不惜重金抢占市场,迅速取代《中央日报》,与《中国时报》、《联合报》成为台湾新的“三大报”。

  2003年5月2日,印着一颗鲜红苹 果的报纸登陆台湾岛,香港壹传媒集团的《苹果日报》点燃了一场血淋淋的报纸淘汰战。台湾出现“一大报(《苹果日报》)三小报(《中国时报》、《自由时 报》、《联合报》)”的报业格局,《中央日报》的市场更被压缩殆尽。

  1994年1月,台湾“新闻局”同意 向党外开放无线电视频道。1997年,以民进党籍“立委”蔡同荣为首的民视获准开播,号称台湾第一家民营无线电视台。

  2000年,台湾领导人选举时,陈水 扁在竞选手册中承诺“当选”后推动党政军退出媒体。政党轮替后,泛蓝阵营为牵制民进党执政当局,对党政军退出媒体事态度也转趋积极。2003年12月,在 国民党、亲民党泛蓝势力的努力下,“广电三法”在“立法院”顺利过关。该法案明定台湾当局、政党不得投资民营广播、电视事业,已有投资者须在该法修正施行 日起两年内改正。

  2005年12月26日,是该法案规 定的党政军退出广电媒体的最后期限。国民党如期退出党营的“中视”“中广”“中影”。民进党执政当局控制的台视、华视,因为“公股释股条例”尚未在“立法 院”通过,没有如期释出官股,但两家电视台倾向绿色的经营班子“集体请辞“。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国民党执政当局 的“新闻局”从大陆到台湾,对媒体内容和媒体存亡握有生杀大权。2005年底,为彻底免除执政当局对岛内电子媒体的打压,台湾“立法院”通过“国家通讯传 播委员会(NCC)组织法”,将台当局对电子媒体的生杀大权从“新闻局”移交给由民间人士组成的“通讯传播委员会(NCC)”。“NCC”成立之后,电视 台、手机、固定电话、3G产业营业执照的审核颁发,权力从“新闻局”移交给“NCC”执掌。台当局“新闻局广电处”成为历史。2006年3月1日,NCC 正式挂牌成立,第一时间通过“委员行为自律规范”,规定NCC委员于任职期间不得参加政党活动;所掌管事务有关的言行,不得有偏颇特定政党或通讯传播事 业,严守客观、中立和专业立场。

  国民党主席马英九认为:“NCC法 案”的通过,象征台湾的新闻自由、媒体发展进入了新纪元。这样一个“新纪元”今后既是对执政当局的强力制约,对新闻自由的强力保护,同时也是对媒体依赖行 政权力庇护和包养的传统体制的釜底抽薪。可惜对“过去的好时光”充满怀念和失落的《中央日报》的报人,并不像它的党主席这样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时 代的尾巴,与主流民意的隔膜

  当台湾社会进入社会多元化、舆论自由 化、媒体市场化的时代时,《中央日报》却浑然不觉,难改官报居高临下、报喜不报忧的顽固习性。台湾社会激烈政治转型期,对国民党当局专制作风、“黑金”政 治的批评在各新闻媒体中不绝于耳,《中央日报》却不可能有丝毫反映。这个骨子里对自己的读者仍在以“中央”自居的报纸,与台湾主流民意隔膜太深、反差太 大,自然要被多数读者所抛弃。

  大陆网友“田水月”在著名“强国论 坛”BBS上发帖,隔岸观火,一针见血地指出:

  《中央日报》丧失读者的根本原因并不 是国民党的下台,而是《中央日报》过多的作为国民党的传声筒、发言人、辩解者,缺少了作为媒体的监督性、公正性、客观性。

  20世纪70年代,台湾“社会议政运 动”把《中央日报》和中央社作为主要批评对象。八九十年代,台湾民间出现对国民党的党营媒体“拒听拒收拒看运动”,对党营媒体的厌恶在年轻一代中蔓延。

  《中央日报》发行量从上世纪80年代 初的50万份,解除报禁后迅速掉到10万份左右,最近几年进一步沦落到3万份。这剩下的3万份,也是用党费订阅的。上个世纪90年代后,只剩下公营机构、 政府机关、军队等地还可以看《中央日报》,一般小报摊已很难见到。

  台湾记者宋沁玲对《中央日报》的模糊 印象是:

  蛮八股的,字呀、排版呀,都方方正 正、直直挺挺。”她上次读这份报纸还是“10年前的事情”。

  《中国时报》副主编夏珍说:自己从业 20年,对《中央日报》的新闻报道“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中央日报》末代总编江伟硕承认:

  言论的蓬勃,对《中央日报》来说,很 难适应。

  有包袱,受限制,很难纯粹以市场为导 向办报纸,竞争力就受影响了……我们也知道,必须要改变,才能生存。但是我们就像国民党的百年老店一样,要转个身都很慢了。

  《中央日报》一名资深员工抱怨说:

  国民党中央经常把报社董事长与社长的 职务当成政治酬庸,报纸的领导不懂市场也不懂媒体,报纸便更无生天。

  一位要求匿名的国民党中常委对记者坦 言:

  不是自己掏钱买的报纸,对谁都不会有 宣传上的影响力。

  其实,不仅是国民党正蓝的机关报面临 困境,具有“台独”色彩的《台湾日报》,2005年曾经有3个月发不出薪水。泛绿阵营人士大声疾呼:“请大家发挥选战式的热情,奔走相告订阅《台湾日 报》!请厂商多在报纸上刊登广告!”然而,这份政治性过强的绿色报纸日子财政状况依然窘迫。

  更何况,在电子媒体包括电视和互联网 的冲击下,台湾纸媒竞争惨烈,“尸横遍野”。2005年11月,台湾拥有17年历史的《中时晚报》黯然停刊,就是台湾纸媒市场困境的最新例证。

  2006年5月31日,在《中央日 报》最后出刊的这一天,台湾东吴大学教授盛治仁松了一口气,感叹说:

  《中央日报》是过去的时代的尾巴,现 在终于被切除了。

  这位有历史感的教授想买一份最后的 《中央日报》收藏,却未能如愿,因为教授所在的社区已经五六年见不到这样一份报纸了。

  “小马哥”的胆识

  《中央日报》最后一天的报纸,用五大 版的篇幅,访谈了国民党名誉主席连战,以及台湾各党政治人物,甚至包括民进党立委、台联秘书长和台湾当局的新闻局长,偏偏只字未提国民党现任主席马英 九。(相关链接:世上已无《中央日 报》(上) )

  站在《中央日报》员工的立场上,对拍 板决定报纸停刊的马英九心存怨怼是可以理解的。其实,说马英九对自己的党报没有感情,肯定不对,当初他步入政坛,与《中央日报》有很大渊源。

  1978年6月,《中央日报》连续3 天转载在美国留学的马英九倡言“保钓”的文章,引起蒋经国的注意。蒋经国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才华和热情,吩咐秘书室主任,查证作者为何方人士。3年后,马英 九获得哈佛大学法学院博士学位后回到台湾,立即被安排担任蒋经国英文秘书兼“总统府第一局副局长”。1984年,蒋经国力排众议,在国民党讲究论资排辈的 体制下,破格提拔马英九出任“国民党中央副秘书长”,成为国民党内一颗耀眼的新星。

  2005年,56岁的马英九当选国民 党主席。要改革这个几乎比他的年龄大一倍的政党(111岁),马英九面临重重难关和陷阱:黑金腐败,大老政治、派系,密室政治,党产……马英九不肯同流合 污,只是以一个法学博士的清明理性,坚持用宪政和政党政治的游戏规则来应对,有时从容,有时狼狈,有时人心所向,有时茕茕孑立。

  这一点突出表现在对党产和党营媒体的 态度上。连战这样的老一代国民党人对党产如与“总统府”遥遥相对的国民党中央党部大楼,对党营媒体如《中央日报》,都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结,认为它们都是 国民党的精神堡垒,怎能轻易言弃?连战做党主席的时候,把《中央日报》定位为国民党唯一的机关报,不轻言裁撤。卸任后,连战据说也曾私下力劝马英九不要卖 《中央日报》。泛蓝大老透露,连战不止一次私下感叹:“党再怎么穷,也应保住中央日报!”

  而在马英九看来,党营媒体和那些不恰 当获得的党产一样,是包袱,是负债。既是加大国民党财政压力的经济负债,也是违背现代社会多元化舆论和媒体自由化的文化负债。坚持党政军退出媒体,原本就 是他参选党主席的政见之一,执掌国民党后更加坚持“党营媒体全部不留”,并把它视为落实党务改造的指标之一。如果党营媒体一时找不到适当买主,不惜停刊、 清算、遣散员工,最迟在2008年前一定要处理掉!

  马英九果断决定出售“中广”、“中 视”、“中影”,停办《中央日报》,既是为了符合“立法院”通过的“广电法”和“有线电视法”修正案中有关“政党不得经营媒体、主要党工不得担任媒体负责 人”的规定,也是考虑到现阶段党营媒体即使不出售,也不可能成为完全体现国民党意志的宣传阵地,必须朝着做一个社会公众能够接受的“客观公正媒体”转变, 让没有政治色彩的专业媒体团队来经营,才能有高价值回报和发展前景。

  在《中央日报》决定停刊前,该报创始 人陈立夫的儿媳表态,愿意买下《中央日报》。国民党高层对于买主开出2个条件:

  ——继续《中央日报》一向拥护国民党 的理念;

  ——熟悉媒体的市场化运作。对于陈立 夫亲人有意接办,国民党高层反问,对方确实有热诚,但他们对于《中央日报》相关人力、设备、资金需求,究竟了解多少?尤其媒体生态复杂,绝非凭热情就能搞 定。

  陈立夫的儿媳当然符合前一个条件,但 她想买《中央日报》只是希望以此“告慰(陈立夫)在天之灵”“《中央日报》就像是被国民党弃养的孩子。国民党不要的,陈家要。”这是一种非媒体理性、非经 济理性的行为,国民党高层予以婉拒正符合马英九的新闻理念。

  台湾时事观察家胡一渊在《国际先驱导 报》上撰文指出:

  (国民党)有必要重新调整其宣传模式 ——从简单依靠行政资源发展到真正借助公意进行传播。如果说我们年轻时候都是看《中央日报》、听“中央社”新闻长大,那么今天的台湾年轻人在奇摩、雅虎上 游荡的状态,已经迫使宣传环境和宣传政策面临必要的改革。

  那些与《中央日报》 荣辱与共的人们

  《中央日报》铭记着一代国民党报人的 耻辱与光荣。在大陆,在解除戒严前的台湾,它多次扮演了钳制舆论、愚民统治的帮凶角色,不仅辱骂大陆的共产党、民主党派,以及台湾民间民主力量,污蔑学生 和知识分子运动,而且也经常压制国民党内的改革呼声。

  在全面抗战爆发前,《中央日报》面对 国难当头,却忠实鼓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请愿学生气愤不过,在冲击国民党中央党部、打伤国民政府外交部长的同时,也发生过捣毁《中央日报》社 的过激行动。

  国民党对党报的政治控制异常严格,绝 不许异己分子混进报社。任凭地下党神出鬼没、本领通天,直到国民党溃逃台湾前,《中央日报》内只有一名中共地下党员。

  抗日战争中,郭沫若写出《甲申三百年 祭》,借崇祯皇帝自缢于景山300周年,抨击明朝灭亡的原因是“内部已腐败不堪”,暗骂重庆蒋介石政府。《新华日报》如获至宝,进行连载。而《中央日报》 急不可耐地发表社论《纠正一种错误思想》,批判郭沫若。

  对于著名的民营报纸《大公报》,《中 央日报》嫌它的立场经常与“政府”作对,说它是共产党的“应声虫”;而共产党则说《大公报》对国民党是“小骂大帮忙”。

  从陶希圣可以看出《中央日报》报人在 历史上角色的尴尬。陶希圣在大陆和台湾做过《中央日报》总主笔、董事长,官至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中央改造委员会设计委员会主任委员、国民党中常委。因为 1942年代蒋介石撰写独裁凶态毕露《中国之命运》,在历史上留下恶名。其实,他曾经是北大教授,创立著名的“食货学派”,被誉为研究社会经济史最早的大 师级人物(顾颉刚语),“五卅惨案”时还做过上海学联的法律顾问,参加过上海学术界十人联署的抗议宣言。可惜,弃笔从文后,甘心成为蒋介石身边陈布雷式的 “文胆”,尽管“明知其有伤手之虞,亦唯有尽心悉力捉刀以为之”。

  然而,在近八十年的时间里,《中央日 报》作为大陆和台湾主要官方媒体,毕竟负载了好几代传媒人的不懈追求和艰苦努力。

  它的记者队伍阵容强大,经常成为其他 媒体“挖角”的对象。在抗日战争的烽火岁月里,《中央日报》记者慷慨赴死,在记录报道中国军民可歌可泣的壮烈行动的同时,也展现了中国新闻界的热血和良 知。《中央日报》发布的战事主题号外,往往是民众争相收集的物品。

  在遥远的欧洲战场上,很多人知道《大 公报》记者、后来的著名作家萧乾,其实当时同驻欧洲的中国战地记者还有《中央日报》的3人,以及国民政府“中央社”和民营报纸《新民报》的记者。他们穿着 与美国军人同样的军帽、制服和臂章,享受上尉待遇,区别只是胸前佩戴绣有英文“战地记者”字样的胸徽。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蒋介石谋士陈布雷 点将的《中央日报》记者毛树清。他与“中央社”同仁一道(没有萧乾,因为国民党政府对民营报纸另眼相看),乘着吉普车,跟随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向柏林进 军;还有不少报道是他随空军出击时在空中采写的。前线新闻电传回中国,名震一时,被国内读者争相传阅。

  在欧洲,毛树清与同仁采访了北洋军阀 政府外交总长陆徵祥。陆曾与曹汝霖一道奉袁世凯之命与日本谈判并接受《二十一条》,1919年出任巴黎和会中国首席代表。当巴黎和会的消息传到国内,导致 了“五四”爱国运动的爆发。在举国声讨声中,陆徵祥诀别政界,入比利时圣安德修道院。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记者不回避《二十一条》这件事。陆徵祥说:

  三十年来我一直为此深深负咎,因此, 从不愿意和人提起这件事,即使被问到,我也礼貌地拒绝回答。二位先生不远万里来探候,无以为报,乃简述往事。总归一句话:弱国无外交。

  《中央日报》就是以这样的独家报道, 记述了中国作为战胜国的扬眉吐气、百感交集。

  毛树清晚年定居美国,依然关心祖国统 一,1990年回到家乡浙江桐乡访问。毛树清代表了《中央日报》的另一面。

  直到2003年伊拉克战争,美军批准 随军采访的500名记者中,中文媒体仅4家,新华社、凤凰卫视,还有《中央日报》、《苹果日报》。《中央日报》的国际报道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在国民党政权下媒体和舆论定于一尊的 情况下,《中央日报》聚集了不少文化精英。从大陆到台湾,它的艺文版都曾相当出色。

  ——孙伏园,鲁迅的朋友,《中央日 报》编辑。蒋介石围剿新四军的“皖南事变”发生后,因为发表郭沫若的历史剧《屈原》,呼应了公众对昏庸政府的愤怒,被撤消编辑职务。

  ——赵浩生,后来以旅美新闻人士知 名,上世纪40年代是《中央日报》“名记”,在重庆采访了国共双方的诸多重要人物。

  ——高阳,《中央日报》特约主笔,史 学功底深厚,以“野翰林”自道,历史小说大家,在海峡两岸以胡雪岩三部曲闻名。

  ——余光中,《中央日报》副刊的活跃 作家。曾经露骨地反共,咒骂台湾乡土文学,可又在1971年44岁时写出感人肺腑的《乡愁》,深情缅怀阔别二十多年的大陆,在海峡两岸传诵: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 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 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 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 这头,大陆在那头。

  这就是威权政治下媒体和文化的复杂 性,罂栗和美丽缠绕,鲜花和牛粪依存。《中央日报》每隔3个月或半年,将发表在副刊上的散文集、小说、政论集结成册出版,令台湾的文学爱好者爱不释手。 《中央日报》的社论,一度是台湾从公务员到中小学生的“作文模板”。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它不由分说在几代中国人的生活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这种情形有 点类似于大陆的“样板戏”,今天的过来人明明知道它的人物形象“高大全”多么刻板和虚假,还夹杂着江青的“狼奶”喂养,每次听来却依然有那么几分亲切。这 是人性的弱点,还是时代的不幸?

  “转型重生”为时已 晚

  2006年5月30日下午,《中央日 报》社编辑完最后一期报纸,仅存的70名员工举行了一场“惜别会”。然后,在离别感伤的气氛中,报社董事长、社长在大厅与员工殷殷话别,许多人含泪握手。 晚间,总编辑与编辑部同仁人手一烛,共度烛光之夜,希望“长夜将尽,光明很快到来”,期盼《中央日报》“转型重生、延续香火”

  其实,在长达79年的历史上,《中央 日报》早就有过一些机会“转型重生”。可惜的是,不少大胆的改革尝试都逃不脱半途而废的命运。此刻,更有资格站在中央日报社大厅里感伤悲痛的,是历史上那 些企图为《中央日报》、为国民党这座“百年老店”、为国家和民族探索改革、兴利除弊的人们。他们的一腔热情和智慧,早已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部中国现代 史的茫茫长夜中。

  比如复旦大学高才生程沧波,办过民营 报纸《时事新报》,1932年由蒋介石的秘书陈布雷推荐出任《中央日报》社长。没有人怀疑他对国民党的忠诚。陈独秀被捕后,在法庭上的自辩和章士钊大律师 的辩护,都坚持无罪,理由是“政府不等于国家”,“反对国民党及其政府,并非反对国家”。程沧波社长亲自在《中央日报》上两次发表署名文章,进行批驳,程 沧波因此在国民党内声名大盛。陈布雷在杭州连夜写信给程,说“为之喜而不寐”。

  然而,熟悉新闻规律的程沧波清醒地意 识到,《中央日报》过强的党国色彩对争取社会舆论不利,下决心推动中央机关报的民间化、平民化。与叶楚伧执掌时期不同,程沧波到任后,报社有了独立的法人 代表,实行报社会计独立制,报纸强调了营业性,报社管辖权和人事权也有了一定松动。1932年5月8日他在《敬告读者》的社论中宣称:

  人民利益即党之利益,为人民利益而 言,即为党之利益而言。故本报为党之喉舌,即为人民之喉舌。

  按照“两个喉舌”的理念,要求增加有 关百姓生活和揭露某些贪官污吏的报道,避免面孔严肃的说教和斥责、武断、形同骂街的文字,代之以“动之以情”和“晓之以理”的内容。

  程沧波后来回忆说,他在《中央日报》 的追求是:

  不是盛气凌人、或是借政治势力对其他 方面压迫,而是以极礼貌亲和的方式与全国思想界周旋;用盛情与友谊对全国舆论界联系。

  《中央日报》的这些努力,在一定程度 上缓解了公众对党报的戒备心理,在报摊上赢得了回报,发行量虽不及民营报纸,但保持在3万份左右。除了正报,还增出了《中央夜报》、《中央时事周报》。

  程沧波就是1937年7月为蒋介石起 草庐山抗日演讲的大笔杆子,历史记住了那段脍炙人口的宣言:“战端一开,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牺牲一切之决心。”历史同样 记住了程沧波对国民党机关报的改革设想,这些想法七十多年后也不落伍,七十多年后也难以真正实行,让人可敬复可叹。

  更有资格在中央日报大厅里扼腕叹息 的,是抗战胜利后的社长马星野。1946年6月,马星野力主南京《中央日报》停领中央办报经费,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在经营上自给自足。报社资本总额从实 行企业化经营前仅7亿元,迅速增长到16.8亿元。

  中央政治大学新闻系主任出身的马星 野,招募了一批得意门生进入《中央日报》,总编辑、副总编辑都只有三十岁左右,风华正茂,敢想敢干,为报社注入了生机。副总编辑陆铿1947年7月29日 在《中央日报》上揭露孔祥熙、宋子文利用政治权力通过扬子公司、孚中公司非法套取国家外汇,在国民党高层引起轩然大波。

  后来成为香港著名报人的陆铿回忆说: 当时的《中央日报》企图采取“先日报、再中央”的办报方针,因得罪国民党权贵,被蒋介石勒令整改,编辑方针改回“先中央、再日报”,终于死心塌地或者虽不 甘心也无可奈何的变成一张高度“中央”的报纸,完全不考虑读者市场、直接为国民党中央背书。

  1947年下半年,陆铿等人目睹国民 党腐败积重难返,《中央日报》重振雄风已无可能,给他们的老师兼备上司马星野递交辞职信。马星野大吃一惊,赶紧请国民党中宣部副部长兼总主笔陶希圣写信给 3人,还抬出陈布雷的招牌,劝导他们打消辞意,信中有一句话:

  站在一起,吾人方能生存。

  年轻气盛的陆铿执笔回复时,不假思索 地回应了一句:

  站在一起,吾人同归于尽。

  此刻,有资格与列位报业先贤一起站在 《中央日报》大厅的,还可以加上台湾时期的社长曹圣芬。他曾延续程沧波的思路提出:《中央日报》的目标,不仅是作一党的喉舌,更是全社会的公器。曹圣芬同 时认为,要把新闻事业视为积极的文化事业来经营。要盈利,就要推动其他文化活动的发展。

  在这个令人感伤的烛光之夜,也许还有 一些与《中央日报》擦肩而过的人,曾经雄健豪迈的魂魄会来这个大厅游荡。

  储安平,曾任《中央日报》副刊编辑, 文笔犀利,敢说敢言,终因与党报体制不合而游离出来,后来主办《观察》杂志,成为体制外知识分子抨击国民党专制的代表性媒体。解放后他还想在《光明日报》 再显身手,却成为全国知名的大右派,WG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中国新闻界的一个异数,彗星般消失了。

  殷海光,著名哲学家金岳霖的弟 子,1946年任《中央日报》主笔,凭借对国民党的一腔忠诚,写出一批热血社论《设防的基础在人心》、《赶快收拾人心》等,猛烈抨击国民党内豪门贵族,受 到蒋介石申斥。殷海光痛感党人“至死不悟”,不能跟着“这个样子的国民党跑”,遂从《中央日报》流失。后来成为民间《自由中国》杂志的灵魂人物,呼唤民主 科学,反对愚民政策,同时也被《中央日报》的御用文人骂为“文化暴徒”,搞“知识诈欺”。

  那个目高于顶的李敖说:

  先一代的蛟龙人物,陷在这个岛上的, 我看来看去,只有两个人够格:一个是胡适,一个就是殷海光。我大学时代,胡适已经老态,无复‘五四’时代的风光;殷海光则如日中天……他的蛟龙气质,自然 使我佩服。

  从大陆到台湾,79年间,一拨又一拨 这样的蛟龙,还有更多活泼乱跳的小虾米,都没能继续被《中央日报》所吸纳。任何报纸改革的大胆设想、鲜活创意,都被僵滞的党报体制的“黑洞”悄然消融于无 形。这张陈年老报,连同国民党这家“百年老店”,终于一次次失去了“转型重生”的机会。到了2006年,甚至有台湾媒体断言,《中央日报》“较有价值的只 剩下档案、历史资料等文化资产”。

  《中央日报》的停刊,在台北荣民村的 老军人、国民党“黄复兴”党部的老党员中,掀起不小的感情波澜,毕竟这张报纸伴随着他们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在停刊前一个星期,报社每天都能接到超过 150个电话,以中老年为主,要求放弃停刊计划。读者自发给报社捐款,几天之内捐款总额达到200万元新台币(折合50万元人民币)。报社停刊后负责处理 善后事宜的新任董事长表示,可能改出网络报,也可能转型为台商报并争取进入大陆发行。但无论如何转型,肯定已经不是原来意义上的那张《中央日报》了,也不 可能再延续过去79年间《中央日报》所有梦幻般的耻辱和荣光。

  更多的台湾人注意到TVBS电视台的 一个镜头,2006年5月31日,台北街头,人流如织,即便是最后一期有收藏价值的《中央日报》,摆放在报摊上,也根本无人问津。

王益的“三枪”惊奇

王益的“三枪”惊奇
文章原标题:刘芳菲其实不算啥 看王益玩“三枪”惊奇
作者:
来源:新华网
来源日期:2010-4-9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1 5:3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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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2008年至今,王益案即将落幕。这不过是反腐大戏中的一折,而那些牵扯其中 的绯闻,更只是鸡零狗碎而已。然而,八卦吸引了最多的眼球,法庭似乎成了众人瞩目的舞台。一言以蔽之:又一个喜感的杯具。

  一奇:太平洋离奇上市

  据检方指控,1999年11月至2008年2月,王益利用其担任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等职务之便,以为企业贷款提供帮助的形式,先后收受贿赂 1196万余元。而此前坊间流传最广的太平洋证券蹊跷上市、广发证券借壳、涌金系等一系列“资本市场黑幕”,丝毫未涉及。

  媒体纷纷报道王益除了请求免死之外,对检方指控痛快地认了。一位观察人士认为:这等于是检方在问他:猪肉一块钱一斤,你买不买?

  “在与王益案有牵连的银河证券原总裁肖时庆家里,办案人员搜出的现金就有上千万,王益实际获益的金额,至少有上亿。”一位接近王益案的人士估 计。

  贿款主要由三部分组成,第一笔来自香港商人李涛。李涛在湖南承接一个高速公路项目时,通过王益获得银行贷款,并向王益行贿538万元。

  李涛是深圳利联太阳百货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了解太平洋上市的人士都记得很清楚,当年太平洋证券与云大科技换股,提供太平洋证券股票的几家股东之 一,便有利联太阳百货。李涛当时的持股成本只有2元左右,而太平洋证券上市开盘价达到46元,短短几个月内获利20多倍。

  云大科技本是云南一家濒临退市的公司。太平洋证券也是云南省为了拯救云南证券而成立,尚不足3年,而且连续两年业绩为负,累计亏损8000多万 元,许多证券分析师根本没有听说过它。

  就是这样两个小角色,在云南当地、证监会内部等几大利益集团的深层勾兑下,竟然成为惊爆一时的造富机器。

  太平洋证券的实际控制人据传为明天系的肖建华。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年仅15岁就考取了北大法律系,27岁执掌上市公司,30岁便打造出了庞大的 “明天系”,背靠利益集团,其资产高达上千亿。

  当时市场人士猜测,按照公司公告,太平洋证券将在一段时间后申请上市,这么看应该是直接IPO。这样需要通过证监会发行部和发审委审批。如果是 借壳上市,则必须通过证监会重大重组审核委员会审批。

  然而接下来上演的“乾坤大挪移”,却让市场人士大跌眼镜。

  太平洋证券走了中国资本市场上最“特例”的第三条路:与云大科技交换股份。而且股东换股的结果是,竟然连上市流通权都一并发生了交换。云大科技 退市了,太平洋证券上市了。云大科技的股东代码消失了,太平洋证券却拥有了自己的证券代码。成为中国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没有经过证监会批准就上市的公 司,仅仅是证监会办公厅发了一个文。这在资本市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太平洋证券上市没有什么高深的资本技巧,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局。而且选在2007年底最后一个交易日,借着记者们元旦放假,悄悄地登陆A股市 场。”一位金融界人士认为。

  太平洋证券造就了一批超级富翁。除了主事者,裙带们也分了一小杯羹,比如上文提到的李涛,以及王益的弟弟王磊。王磊的天津市顺盈科技投资咨询有 限公司,出资1503万元,拥有了太平洋证券原始股的1%。

  “从王益身上获益的大有人在,刘芳菲的区区200万其实什么都不是。”一位知情者告诉记者。“真正赚到的是另一位主持人。她与王益恋爱期间,基 金经理为她贡献了不少内幕消息。然而二人最终分手的原因,不外乎王益位不够高、人不帅。”

  该女在庭审中并未被提及。据悉其已经嫁人,娱记孟静曾在一篇博文中忍不住八卦:“女主持人真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最近有两位女主持钓得金龟, 真的是巨大的金龟!大到央视小喇叭陈黑子不让俺说。”

  二奇:魏东离奇死亡

  “实际上很早就有人告发王益了。”上述知情人士告诉记者。根据媒体调查,王益1999年被调往国开行任副行长,已属明升实降。

  早年主持经济工作,以陈云为主,薄一波为辅。在王益履新后,国开行的格局也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陈云之子陈元为行长,王益为副行长之一。

  然而王益在国开行,并没有在证监会那样实权在握。“他的仕途已经到头了。但这些人都有自己编织起来的权力网络,一样可以左右资本市场。”在王益 的关系网中,已经曝出的有雷波、肖时庆、魏东等人,而王益便是这个小网络里的老大。

  雷波的三级跳也是一奇。他本是一个小人物,医科大学毕业,在证监会时负责后勤工作。因一个偶然的机会尽心照顾了病重的王益,因而被调到了王益身 边做秘书,成为大红人。下海后被涌金系掌门魏东网罗,担任了涌金实业有限公司总裁,成功运作券商借壳上市之先河,最终坐上了国金证券董事长的宝座。

  涌金系当初操控国金证券上市,业内对其违规之处多有议论。这里面王益另一名心腹爱将、时任证监会股改办副主任的肖时庆起到了关键性作用。肖时庆 在券商、证监会的旋转门几进几出,一直屹立不倒,只可惜最终还是天网恢恢。

  据知情人士所言,王益在被双规前已有预感,曾召集小团体通气,如果他被抓了,都顶住,务必死扛。然中纪委办案人员素以突破心理防线闻名,王益自 己进去没多久,什么都招了。一时金融、证券界风声鹤唳,诸多如雷贯耳的高官被传言“双规”、“谈话”、“限制出境”。有一位不得不约请媒体为其刊登专访, 来向外界告之自己并未犯事。

  而人称“江湖最后一个大佬”的魏东,连扛都没扛,在中纪委约其谈话后,选择了在中海紫金苑的住处跳楼自杀。他在遗书里写道:“近期外部环境又给 了我巨大的压力伴随着严重的失眠和抑郁,使我无法面对生活,对于未来能否摆脱它毫无信心。”

  曾有刑侦专家认为,从魏东遗书看,他不像书中所述,因患有强迫症无法自拔而自杀。曾任上海涌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周先生也在其博客上发文 称:“有说自杀,有说意外。以我对魏东的认识,前者绝不可能,后者又过分蹊跷。眼下涌金系在中国股市如日中天,他没有任何理由走!”

  国金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金岩石也在悼念文章中写道:“在那挥之不去的压力之下,你撒手人寰,难道我不该问问这‘压力’何以如此无情?”

  当初德隆系倒台,唐万新不过判了8年,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魏东为何选择了不归路?有人士认为:“这说明他心理素质太脆弱,先退缩了。”然了解 内情的人士则感慨:“魏东如果不自杀,他的下场会更惨。”

  魏东处世低调、待人宽厚、周到,朋友多对其赞不绝口。其死后不仅好友余华悲怆写出《悼魏东》,在其追悼会上,也有不少大人物不避忌讳前来吊唁。 然而很多人都不明白魏东庞大的财富帝国从何而来。有人说因为他乃金融街奇才,睿智过人。比如年少的他曾在著名的327国债期货风波中,选择站在中经开一 方,摧垮了万国证券管金生而大获其益,此后每一步都踏准了资本市场的脉搏。“涌金系刻意经营拥有非常灵通的信息和丰富的人脉资源,能够掌握制度变迁的时 机,形成相应的赚钱模式。”“涌金系上岸”一文中,金融学家巴曙松点破了涌金系的另外法门。

  “唐家兄弟凭借的是资本手段,最多算操纵证券市场,而魏东操的盘可非同小可,背后涉及了国有资产流失。肖时庆被逮捕之后,也是一个字没交代。他 们都是以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换取他人的安心和家人的安全。魏东的纵身一跃,只不过再一次将资本与权贵联盟的残酷性展现无遗。”

  曾有人怀疑,魏东之死乃王益一手策划。该说法遭到了圈内人的否定。事实上,王益和魏东,在朋友口中,反而是两个略显悲情的人物。

  其一,他们都有各自的性格魅力:

  有评论称王益:“基本上属宋江一类,身在衙门,为江湖兄弟做事。”热心于奖拔后进,识才善用,这让很多人在他出事后依然感怀不已。以至于在王益 倒台后,他们也愿意为王益说上两句公道话。

  王益当年教过的一名清华的学生,曾在自家博客上,对“网络上对王益不加判断的恶意嘲讽”,鸣了一回不平。那是2003年秋天,王益和学生们一起 去长城郊游,晚上下榻在长城脚下的一个小度假村,大家一起联欢。这名学生当时表演了一个小品,把王益创作的一些歌曲的名字串联起来表演了一下,没想到效果 很好。“在回来的路上,我碰巧和王益走在一起,他对我昨晚的小品大加赞赏,说我完全可以到中央电视台参加春节晚会。” 这名学生以为王益只是说说而已,当时并没当真,没想到年底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中央电视台一名女主持人的电话,说要把他介绍给中央台负责春节晚会的导演, 还说是“王益老师让你去的,说你没问题”。

  这名学生当时就震惊了。他说:“通过这件小事,我认为王益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哪怕是一个学生,他都想办法帮帮。哪怕我并没有求过他……他其实 对某些人的用心看得还是很清楚的。所以,网上所谓的他的粉丝对他近乎狂热的举动,一点都不过分。”

  其二,王益和魏东,他们在整个黑幕中,都是“小角色”。

  因为率先质疑太平洋证券上市,《证券市场周刊》的常务副社长兼主编于颖曾被绑架。袭击者用胶袋蒙住于的头,勒住她的脖子,直指该刊某篇报道不 实,威胁她如果不作出更正就勒死她。

  “跳楼、绑架,非法上市,这些都不是王益可以操纵的。推动太平洋证券上市的另有其人,背后的利益关系、推动关系也是错综复杂,王益只是其中一 环,为人效力。”

  也许正是因为太平洋一案牵扯面过广,所以王益案和此前记者报道过的黄光裕背后的“贪腐黑社会”被揭开,办案思路上都有着惊人的类似:似乎都是旁 枝末节的小切口,但打击精准、证据确凿。

  三奇:音乐奇才的离奇诞生

  如果说魏东之死意味着王益大势已去,那么《神州颂》的全国巡演,就是他人生从顶峰陨落的转折点。

  “像王益这样的问题高官也有很多,为什么他会事发?一是不排除利益集团之间的博弈,二是出了命案,性质严重。二是太张扬,自以为是。”有人士认 为。

  王益何以从一名乐盲变身音乐家,据说是在46岁那年于青藏高旅行的时候,神奇般地开了“天耳”。此后他利用电脑作曲软件,很快创做出了《去远 方》、《家乡》、《梦丽江》等几十首歌曲,并且向高难度的交响乐进军。这位票友不玩则已,一玩惊人。《神州颂》全国巡演几十场,创下中国交响乐商演票房之 最。

  平心而论,王益写的歌确实不错。无论是韩红演唱的《香格里拉》,还是韩磊演唱的《碧血剑》主题曲《好男儿》,都拥有众多真实的粉丝。

  张纪中曾言:“之前我不认识王益,跟他是在饭桌上认识的。他知道我在拍《碧血剑》,聊天时从故事说到了音乐部分,他说要不片头曲让他试试……当 时我只知道他的身份是国家开发银行的副行长,音乐跟他根本不沾边,于是他说的什么我也没太在意。”但一个多月后,王益居然拿着《好男儿》的小样来找到了 他。几乎是当场拍板,那个味和歌曲表达的精神正是张纪中想要的。交谈中张纪中才知道,王益为了写这个曲子,将小说《碧血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而且在录小 样时还找了专业的配乐老师和歌手。“他完全是出于对音乐的热情,本来剧组打算象征性支付点劳务费,但被王益拒绝了。”

  然而称王益为中国国家交响乐团舞台上的“天才音乐家”,也确实有些过了。

  他只能写出单旋律简谱。一位专业作曲家曾夸张地打比方:“从单旋律简谱歌曲,到创作四乐章多声部五线谱交响乐,其中的差距,并不比从猿进化到人 的差别更小。”为此王益曾经特别感谢过他的老同学孟晓驷和关峡等人。

  孟晓驷曾任文化部副部长,2008年与妇联赵少华对调,现任妇联副主席。而关峡则是中国交响乐团团长,著名的《激情燃烧的岁月》的主题曲,便出 自其《第一交响序曲》。

  为王益音乐会巨额开销买单捧场的,都是券商、基金和地方政府。魏东的哥哥魏锋便是王益演唱会神州颂的策划人之一,他本人也是明天系的一个关键角 色。“也是赞助机构之一。”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就这样,三分才气,五分帮衬,七分权力,十分财力,放了一颗音乐界的大卫星。”

  陈绍基雅好书法,曾拿出1000万想要通过贿赂当上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这和忽然痴迷作曲的王益,在官场生态里(即使对于贪官而言),都显得 过于另类和不务正业。

  王益创作的歌词大多充满了爱国主义的元素。听腐败分子歌颂祖国,不啻为莫大的讽刺。

政党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作用和影响

政党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作用和影响
作者:徐斌
来源:《当代世界》2010年第3期
来源日期:2010-4-11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1 19:2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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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宪法没有明确规定政党的地位和作用,但政党在美国政治生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美国民主、共和两党长期以来轮流执政,控制着各级政府和立法机构大权,在制定国家和社会政策时具有重要影响。

  政治制度的维系要素

  独立之初,美国的开国元勋们认为政党是欧洲旧政治的产物,力图将政党及政治派别排除在政府管理制度之外,希望通过分权、制约和平衡原则和由选举 团间接选举总统等各项宪法规定安排美国的政治制度。

  19世纪初,美国以财产多少是否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资格的规定被取消,越来越多的人拥有了选举权,这就需要采取一种手段来动员组织广大选民, 政党因此应运而生并日益成为美国政治制度中不可或缺的维系要素。到19世纪30年代,政党已牢牢植根于美国政治生活中。

  在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并立的政治氛围下,两党制在美国逐渐定型。民主党和共和党拥有各自广大的选民基础。两党竞争成为美国政治制度最显著和最持 久的特点之一。两大政党掌握了总统、国会、州长和州议会的权力,两党体制主宰了联邦和州的政府。自1856年以来,历届总统不是共和党人便是民主党人。在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两大政党总统候选人得到的选民票平均为95%。

  美国还有绿党、改革党等其他小的党派,但第三党和无党派候选人在美国政局中只是昙花一现的政客,影响力较小。虽然一些第三党能够在某次选举中出 点风头,但很快就被选民遗忘,销声匿迹,或是被主要政党所吸收。

  选举制度的依托

  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在美国具有重要的政治标签作用。白19世纪60年代以来,两党便主宰了美国选举政治。两党的理念和形象植根于美国主流社会思 潮,对选民的影响相当大。选民往往根据一个候选人所属的政党判断其政治立场和政策主张,从自身的党派倾向出发决定给予支持。

  美国两党本身就在提名候选人争夺总统、副总统宝座的竞选过程中形成。选举制度反过来又强化了两党的地位和影响力,两党可以直接影响候选人的产 生。美国历任总统、国会议员、地方政府领导等重要职位大多由来自两党的候选人出任。历史上,美国政党领袖和党团组织曾依靠把持该政党候选人的推举和决定权 而垄断政治大权。后来,政党候选人提名虽然主要由党员和选民通过选举直接决定,但两党各级组织通过招募基本人选、协调参选名单、提供选举支持等方式,仍能 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最终结果。

  美国的国会选举和州议会选举规定是“一个选区选一人”,拥有政党支持成为选举获胜的重要条件。人数较少的小党与第三党很难战胜大党作后盾的对 手。两党在产生出自己的候选人后即投入竞选活动。尽管当前美国选战的主体已转向候选人自行组建的竞选班子及类似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其他利益集团,但两党组织 的作用仍不容低估。

  两党对选举的影响力还表现在运筹竞选经费和竞选组织等方面。两党全国委员会具备筹措巨额资金的能力,能够根据需要进行转移支付和联合调配,在总 统和国会选举中施加影响。在选战动员和组织工作上,两党在全国各地拥有广泛的各级党组织和机构,能为候选人临时建立的竞选班子提供重要帮助,如发动选民投 票、提供工作人员、发放竞选广告等。在选举造势方面,政党可以依靠其在全国范围内的整体形象和满意度,提升本党候选人的个人形象和选民支持率。

  20世纪以来,两党对候选人产生的控制力大为下降,候选人而非党组织成为选举政治的核心,但相对其他利益集团和政治团体,两党对候选人仍拥有独 一无二的影响。

  权力和决策的运作渠道

  人事任命的阵营影响。行政上,两党争夺轮流执政的重要出发点之一就是保证本党出身的人士能够占据主要职位,两党提名当选的总统拥有政治官员的人 事任命大权,形成两党政治分肥制度。虽然政党的组织机构对政府职位的任命直接影响不大,但政党能够对政党领袖的人事任命施加压力,间接影响政府组成和运 作。立法上,国会和州、地方议会儿乎全部由两党议员组成,两党的党团组织主导了立法议程,选举产生议长、议会委员会主席等重要职务。司法上,美国虽标榜司 法独立和政治中立,但最高法院及各级联邦法院法官需要由两党出身的总统提名,需两党把持的参议院确认,法官的政治立场和党派背景仍是能否获得任命和通过的 关键。在州及地方政府中,主要职位同样大多山两党出身的候选人和官员所占据。

  政策过程的党团影响。美国政党没有直接行使公共权力的职能,但政党能够通过自身的活动,把其主张注入行政、立法部门的决策过程中,反对或支持某 些政策主张,影响各项决策。各级政府和官员在决策过程中,一般都很难摆脱政党立场、倾向和主张等因素。可以说,一旦缺少了两党提供的阵营平台,各级政府决 策运作势必受到很大限制。

  民众政治参与的重要途径

  美国的政党组建是开放的,任何人都能自由组党,任何人都能去募捐选举经费。美国民主、共和两大政党本身组织分散,权力分散,缺乏强有力的领导核 心和严密的政治纲领,在组织上实行进出自由,但两党作为制度化的强大政治力量,在美国社会中具有很强的动态包容性与多样性,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和选民认 同。近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自认为是共和党人或民主党人,即使那些自称的无党派人士,通常也具有政党倾向,并表现出高度的政党忠诚。

  美国政党内部强调平等和竞争,注重从社会各个层面和集团中吸引支持者。政党内部政策辩论和推举候选人过程通常相当激烈,有时党内竞争甚至超过两 党之间的竞争。

  美国不同阶层民众的政治参与需要五花八门,对两党的支持情况并非完全固定化。尽管民主党的基本支持者通常是收入水平较低的民众,但民主党也非常 重视从中上等收入的选民层中争取支持。反过来,共和党也从为放弃从工会成员中发展支持者。尽管普遍认为工会会员主要是民主党的支持者,但共和党在大多数选 举中都争取到至少三分之一的工会会员选票,有时甚至更高。

  政党也是连接个人与政府的重要环节。政党地方组织的工作人员,负责直接联系普通选民,向民众介绍他们所了解的政府部门情况,帮助需要与政府部门 打交道的民众。有问题要解决的公民许多时候把政党地方组织机构作为向政府部门提交问题或寻求帮助的渠道。

  社会思潮的承载器

  美国政党内部较松散,不严格遵循统一的思想和完整的政策目标。但政党要在选举中获得支持,必须赢得尽可能广泛的社会阶层,需要体现其意识形态, 显示出一定的政策灵活性和吸引力,容忍能吸纳代表不同社会阶层的思想。

  虽然美国两党的理念始终处于不断的发展变化中,但政党的政纲、政党演说人的讲话、竞选的文献、政党在各种立法机构提出的议案、政党中担任公职的 人员草拟的文件,都要尽量反映美国的传统,反映社会思潮的需要和方向,迎合民众对个人权利、经济自由、宗教自山、言论自由和司法平等的关心,最大程度争取 选民支持。在20世纪70年代前后,美国两大执政党的政策上有相当程度的交叉,许多政策即使经历了政党的更迭也没有经历突变。这与当时美国民众主流社会思 潮的相对一致有一定的关系。今天,美国面临国内国外诸多问题,许多棘手的问题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迅速解决的,围绕解决这些难题,两党所代表的社会思潮之间 的差异和对立大大增加。

  社会矛盾的调节器

  美国是一个多元的社会,社会容许发展各种各样的自发的团体,各利益集团常出现潜在争议和冲突严肃。政党为了不疏远选民,经常积极帮助解决争议, 化解矛盾,减缓紧张状态,最大限度争取各方面选民的支持。众多分散的社会阶层和利益群体正是在民主党或共和党的旗帜下形成了两大相对稳定的联合,从而在经 济利益、伦理观念和对外政策等一系列重大议题上找到了契合点,各种不同的利益诉求和理念也得以达成平衡。

  在美国的政党制度下,政党之间强调选举道路,相互间不得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不容许组织私人军队、秘密警察、暴力小组、恐怖分子集团。两党 达成轮流执政的默契,形成通过竞选的方式来决定胜负的传统,避免使用武力或强硬手腕去夺取政权或者维持自己的政权,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美国社会的稳定性。

中国人口与人力资本问题

中国人口与人力资本问题
作者:汪丁丁
来源:经理世界网
来源日期:2010-4-5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1 20:21:28
阅读量:30次

  长期研究中国人口的王丰教授和以生命周期人口经济学研究著称的梅森教授合作撰写 的报告“中国经济转型过程中的人口因素”显示:1982~2000年期间中国享有的“人口红利”对这一期间人均产出增长的贡献约为15%,而在 2000~2013年期间,这一贡献率仅为4%。此后,由于人口红利的消失,人均产出的增长率在2014~2050年期间将每年下降0.45%。

  该报告还显示,2050年中国人口年龄结构将是,人口数量最大的年龄组在55~65岁之间,其次是30~55岁的群体。这就意味着一个老龄化的 人口,那时,我们的家庭能够为儿童和青年人支付的各项开支要远比现在的少许多。预期会发生这一情形,或多或少具有长期理性能力的家庭(家族),可在一开 始,例如在2013年,就努力积蓄物质的和人力的资本,以应付老年时期的开支。

  物质资本的积蓄只是一个方面。由于人类已经进入了“知识社会”的发展阶段,未来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必定来自人力资本而不是来自物质资本和自然资 源。所以,家庭的资本积蓄,回报率最高的方向将是人力资本投资而不是物质资本投资。人力资本,主要的积蓄方式是家族在教育和健康方面的投资。广义的健康不 仅涉及医疗卫生与养老,而且涉及休闲方式与心性陶冶。不论是广义的还是狭义的健康,归根结底与教育有密切关系。

  以上分析表明,在中国,家庭的人力资本投资方向将随着人口老龄化而从儿童教育转型为老年健康(可称为“投资方向的老龄化转型”)。这一趋势的减 弱或强化,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政府是否能够建立令人信服的社会保障体系以及政府为支持这一体系的巨额开支而遵循的财税政策的效率(即能否减少“政府失灵”造 成的效率损失)。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政府建立社会保障体系的努力以及改革医疗卫生和教育体制的努力完全不能令人信服,于是强化了家庭投资方向的老龄化转 型。

  显然,家庭投资方向的老龄化转型将极大地降低教育投资水平,从而迅速降低未来经济的增长率。另一方面,政府因“失灵”而难以补救因家庭投资方向 老龄化转型而导致的经济增长率降低。这两方面因素联合作用的结果,是资本存量增长率的下降和主要由新增资本决定的技术进步的速率下降。与这一情况同时发生 的是,劳动年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不断下降的趋势和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数量由上升转为下降的趋势。

  以上分析意味着,部分地由于人口老龄化,部分地由于政府失灵,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时期很可能已经结束。至少,在未来十几年内,经济增长将逐渐放 缓,从每年高于10%的增长率下降至低于5%,最终收敛到工业化各国平均的经济增长率。

  从“劳动”要素的角度看问题,首先,医疗卫生体制的改革及其成功与否,决定了简单劳动力再生产的费用(维持劳动者身体健康的费用)。其次,教育 体制的改革及其成功与否,决定了复杂劳动力再生产的费用(更新劳动者知识结构的费用)。最后,失业、住房、养老等社会保障体系的改革及其成功与否,决定了 劳动力在退出劳动时的维护费用。

  这样,我的论证可支持下列诸项政策建议:⑴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主旨,应使医护人员的报酬主要与劳动力的健康水平成正比,应将“诊断”“治疗” “药物”和“护理”视为医疗服务价值链条的核心环节并且尽可能地获取这些环节的规模经济效益;⑵教育体制改革的主旨,应使初等教育和高等教育从“教科书导 向的”转型为“问题导向的”,相应地,应将目前被大量浪费在各类“课题”上的教育和科研经费转用于培养问题导向教学的师资和学生;⑶社会保障体系改革的主 旨,应使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享有更高程度的保障水平,从而诱致家庭投资成为教育主导的,也由此可诱致社会有更高的纵向流动性;⑷最困难的改革,是官僚体 制的改革。官僚体制日益庞大且“宏观调控”以来官僚化进程加速,使这方面的改革越来越艰难。迟早,官僚体制造成的效率损失将完全抵消中国市场经济发展带来 的收益。我们应使尽可能多的社会成员了解经济学及其效率原理——这一原理的有效性只能以人类生存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为前提。所以,除非我们不需要“效率”从 而取消竞争和利润,我们或多或少总要承认工商业竞争和利润动机的合法性,以及由此而有的生活的不可预期性;⑸最后,更彻底地反官僚化,要求政治体制改 革。

我看毛泽东为什么要发动文革

我看毛泽东为什么要发动文革
作者:李钟琴
来源:作者赐稿
来源日期:2010-4-11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1 20:57:35
阅读量:228次

  关于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譬如所谓“反修防修说”、“两条路线 斗争说”、与刘少奇的“权力斗争说”,甚至还出现了匪夷所思的“对抗苏美说”……我看,这些说法中,只有与刘少奇的“权力斗争说”最接近实质。

  但是,如果说毛泽东发动文革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倒刘少奇,仍不能解释毛泽东不惜搞得“天下大乱”、而且在打倒刘少奇后仍不愿结束文革的迷团。

  毛泽东在发动文革时,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文革是“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完成反修防修,巩固人民政权”的需要,我看,其实是他通过 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夺回大权、巩固个人权威的需要。

  毛泽东不懂经济,偏偏自认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1958年,他心血来潮,发动了轰轰烈烈的“大跃进”运动,让全国人民不用花钱大吃公共食堂, 大炼钢铁,美其名曰“赶英超美”、“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结果各地毁林伐木为柴,到处垒起小高炉,将好铁炼成废铁碴。从这一年开始,农民都不种地了,地里 的粮食成熟后也没有人去收,全烂在地里——大家都忙着“大炼钢铁”去了。甫过一年,国库存粮吃光了,全国人民迎来了“三年困难时期”(在当时以及之后很多 年,中国人习惯上称为“三年自然灾害”,将人祸说成天灾,创造性地“嫁祸于天”,以杜天下悠悠之口,有人回忆说这是周宰相的妙主意),很多地方饿殍遍野。

  据前两年正式解密的《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二年全国各地非正常死亡情况》、《一九五九年至一九六二年全国粮食、钢年度实际产量情况》,1959、 1960、1961年三年中,全国(台湾除外)因饥饿死亡3755万人。这时候,刘少奇表现得比较有良知,他曾很冲动地对毛泽东说:“饿死这么多人,历史 要写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书的!”

  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中央、各中央局、各省市自治区党委及地委、县委、重要厂矿企业和部队的负责干部七千多人,在北京召开扩大的中 央工作会议,史称“七千人大会”。刘少奇在报告中检讨“大跃进”的错误时说:“全国总起来讲,缺点和成绩的关系,就不能说是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关系,恐 怕是三个指头和七个指头的关系。还有些地区,缺点和错误不止是三个指头。”“我到湖南的一个地方,农民说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而刘少奇提到的“缺点和成绩的关系,是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关系”,正是毛泽东的观点。

  毛泽东在与会者纷纷“出气”的压力之下,不得不作了“自我批评”,不得不“退居二线”,七千人大会之后,由刘少奇实际上全面主持中央的党政领导 工作。

  可以想像,“七千人大会”是一次令毛泽东极为郁闷、极为失落的大会,江青在“文革”初期曾说:毛主席在“七千人大会上憋了一口气,直到文化大革 命才出了这口气”。

  七千人大会上,毛泽东的个人威望严重受损,而刘少奇的威望却如日中天,这让毛泽东感到很不爽。毛泽东认识到,从中央到地方,广大干部都站到了刘 少奇的一边,都对他不满,这对一个“开国之君”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毛泽东虽然名义上“退居二线”,但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如何大规模整顿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领导干部,以重新夺回权力。他曾很有感触地说:“我感觉 到,在北京,我的意见不能实行,推行不了。”1970年12月毛泽东会见斯诺时说:“那个时候的党权、宣传工作的权、各个省的党权、各个地方的权,比如北 京市委的权,我也管不了了。”

  就在“七千人大会”结束半年后,中共八届十中全会召开,毛泽东在会上大讲阶级斗争,并决定在城乡发动“四清运动”。

  所谓“四清运动”,指在城市开展“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在农村开展“清账目、清仓库、清工分、清财物”的运动。这个运动一开始并不叫 “四清运动”,而是叫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毛泽东发动运动的重点是“三反”(后来又加上反对投机倒把、反对分散主义,称为“五反”),是想通过这种运动大规 模地整一整地方官员,报七千人大会之仇。在农村搞“四清”,只是为在城市搞“五反”陪绑。“四清运动”一开始并不顺利,直到1964年8月5日,在毛泽东 的催促下,才成立以刘少奇挂帅的“四清”指挥部。此前,毛泽东多次要求中央领导干部到地方“蹲点”抓“四清”,但没有人下去。刘少奇后来讲了话,许多部长 就都下去了,毛泽东由此更是深感大权旁落。

  到了是年年底,刘少奇与毛泽东围绕“四清运动”发生了正面冲突,刘少奇认为“四清运动”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四清与四不清的矛盾”,性质是“人 民内部矛盾跟敌我矛盾交织在一起”;而毛泽东则认为“四清运动”的重点是“整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中心问题是整党,不整党没希望”。

  1964年12月27日下午,中央工作会议召开。次日继续开会,邓小平以为是中央书记处召集的一般汇报会,就对毛泽东说:主席身体不好,可以不 必参加。结果毛泽东一手拿着《党章》,一手拿着《宪法》,到会场兴师问罪:“一个不叫我开会(指邓小平),一个不叫我讲话(指刘少奇)。为什么剥夺党章、 宪法给我的权利?”据薄一波和安子文的回忆,会后,毛泽东还对刘少奇说:“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由此可见毛泽东对刘少奇的怨 恨之深。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毛泽东公开与刘少奇的矛盾之后没几天,1965年1月3日,全国三届人大会议召开,人大代表们几乎全票选举刘少奇为国家 主席。

  毛泽东虽然当面对刘少奇说出“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把你打倒”这样的狠话,但刘少奇的高票当选,使他对于通过正常的组织程序罢 免刘少奇的国家主席职务并没有把握。此时他也认识到,通过“四清运动”也难以达到自下而上大换血的目的,因此,他必须考虑用非常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经过深思熟虑,毛泽东创造性地从发动学生入手,号召人民起来造反,自下而上全面夺权。既然找到了比“四清运动”更好的方式,所以,“文革”一 起,“四清运动”也就不再提了。

  明明是政治斗争,为什么要从“文化”入手呢?这就是毛泽东手段的高超之处。青年学生阅历不深,头脑简单,又有激情,很容易发动起来为其所用。加 上毛泽东一贯仇视知识分子,又有“反右”的“成功经验”,因此,毛泽东打着“文化革命”的旗号,来达到政治斗争的目的。先把文化人清理掉,舆论容易达到 “一律”,也就没有人对“文革”以及毛泽东的政治目的说三道四了。所以毛泽东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头脑简单者、愚昧无知者,对毛泽东来讲才是最有用的 人才。

  1966年6月18日,毛泽东悄悄回到了故乡韶山,在滴水洞里住了十几天。他需要在这个清静之地进一步周密地思考、部署一场史无前例的、想“通 过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的大运动事宜。在这里,毛泽东写下了一首七律:

  正是神都有事时,又来南国踏芳枝。

  青松怒向苍天发,败叶纷随碧水驰。

  一阵风雷惊世界,满街红绿走旌旗。

  凭栏静听潇潇雨,故国人民有所思。

  7月16日,“消失”多日的毛泽东在武汉横渡长江,震惊全国。回到北京后,毛泽东八次接见“红卫兵”,号召红卫兵小将和各地“造反派”全面夺 权,两三年间,各地党委和政府的干部纷纷被打倒,党委、政府陆续换上了“革命委员会”的牌子,导致无数人受到残酷迫害、无数人死亡、国民经济崩溃、祸害中 国整整十年的“文革”悲剧,轰轰烈烈地在神州大地上上演开来。

  综上所述,毛泽东发动文革的原因,一是要打倒刘少奇,二是要对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干部来个大换血,以报七千人大会迫使他退居二线之仇。

  1967年1月,毛泽东派秘书把已被打翻在地的刘少奇接到了中南海丰泽园。毛泽东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最后见见这位在中共七大报告中正式提出“毛泽 东思想”的老战友、新对手。

  毛泽东与刘少奇寒暄,态度还算和蔼。刘少奇嗫嚅道:“我犯了路线错误,因为我主持中央一线工作,其他广大干部如果有错误的话,责任也全在我,不 能全部打倒。我愿意辞去国家主席和党中央常委的职务,以便尽早结束文化大革命。”

  毛泽东抽着烟,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还是多读书吧!好好学习,跟上形势,保重身体。”

  刘少奇离开时,毛泽东起身送到了门口。

  当年彭德怀被打倒后,毛泽东也安排了一次与彭德怀的最后相见,温和地劝彭德怀“好生学习学习”,并把彭德怀送到门口。

  毛泽东此时还没有把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当权派”打倒,怎么可能“尽早结束文化大革命”呢?刘少奇回家将与毛的会面经过告诉王光美,夫妇俩还以 为能够逃脱大劫。都死到临头了,刘少奇仍没有看透毛泽东。

党国英:国家形态的演进与大国崛起

党国英:国家形态的演进与大国崛起
作者:党国英
来源:南方都市报评论周刊
来源日期:2010-4-11
本站发布时间:2010-4-11 7:54:45
阅读量:550次

  我们如何向法制社会过渡?还有更高形态的民主联盟共同体,能不 能直接向民主联盟共同体过渡?如果说我们现在向民主联盟共同体国家过渡的话,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又有什么样的挑战问题?不回答这个问题,一味讨论我们是大 国还是小国的问题,是一种鸵鸟思维。我想大胆地提出一个假设:我们有可能直接向民主联盟共同体过渡!

□党国英  中国社科院员研究员

世界和平不是乌托邦。现在,欧盟越来越像一个国家了,这不仅在法律上,在欧盟人民的心里也是如此。连一个英国农场主也把欧盟当成了国家。这 在100年前是不可想象的。我看美国和欧盟都是超民族国家。发达的基础设施和统一的市场造就了这种新的国家形态。这还是证明了分工和贸易是消除部族敌意、 塑造部族和平的酵素。

大国这个问题,好像从电视系列片《大国崛起》开始就比较关注了,看报纸有一个感觉,大家在讨论大国策略的时候,好像那个前提就是,目前我们 这个国家结构上或者在国家演替的形态上跟人家差不多,在这样一个前提之下来讨论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往,我自己认为暗含的前提是有问题的,也基于这一点,恐 怕我就有下面的想法。

放弃“造反有理”的革命思维

这两三年在我脑子里面萦绕着一个词,就是“枪杆子”,这当然也与发蒙时期读毛主席的语录有关。具体说到书的内容的话,我倒觉得,恐怕我们现 在来讲中国现代史,时机还不是非常成熟,因为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信息不充分,表达的时机也不成熟,但是“枪杆子”这个词的确是很有意义。

划分历史阶段,角度不同,划分的时间段也不同。从共产党起步开始,从社会变革的角度看,是不是可以划分为四个时期:分别是革命时期、继续革 命时期、改革与发展时期、科学改革发展时期?这四个时期都有一个枪杆子和笔杆子的关系,革命时期我们有很多的书来反映那个时期。共产党成功了,这固然与时 代赋予我们共产党力量有关,但我以为更与国民党政权的能力太弱有关。

从老一辈的人跟我讲一些具体的事情,到我们看一些历史资料,都给人强烈感觉:蒋介石政权就没有统一中国,或者短期内在形式上有统一,实际上 没有。他的中央权威很弱,可能比现在的印度中央政府还要弱。在这样一个情况下,革命力量打败了蒋介石,可的确是打败了一个非常弱势的政府。我们的枪杆子胜 利了。

但是,革命就是不讲道理;继续革命就是继续不讲道理,我说的道理,是指市场经济的道理。那么,革命的道理是什么?毛主席的话叫做“马克思主 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帮助“枪杆子”的“笔杆子”要讲道理,自然讲的是“革命”道理。我们革命成功以后,“笔杆子”的确 造出很多理论,当然也有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就是论证革命的合法性,论证这个革命成功的原因,给我们一个理论体系,给我们一个认识体系。现在看来,这个体系 的确有很多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是革命道理不适应搞建设。

继续革命时期,我觉得是我们党内的或者觉悟者们有一些好的探索,就是想放松管制,搞一点市场经济。结果很快就不行了。“笔杆子”讲不过“枪 杆子”。结果我们还是处在认识社会发展基本规律的一个迷雾当中。只要继续革命,就不好讲道理。

改革开放30年,很多市场经济的道理可以讲了是我们的发展时期,“造反有理”的道理有的没有抛弃,有的则完全被抛弃。

现在提出一个科学发展观,仔细想,就是要进一步抛弃“造反有理”的道理,尊重社会发展规律,尊重人的权利,特别是人的财产权。这个口号变化 有重大意义是。在科学发展时期,我们能不能再剥开过去理论的迷雾,提供一套真正具有解释力的一套说法,我觉得这个非常重要。这方面我们已经做了一定工作, 但的确是没有形成一个基本的共识。在这个问题上,焦点就是关于“大国崛起”的认识。

通过渐进改革完成社会转型和过渡

讲到大国或小国,应该有个标准。中国可能在某些标准上是一个大国。更重要的是对“国家”这个东西要有一个科学的认识。对国的定义,通常涉及 到国号、国旗,或者联合国有一个席位,等等。这样说是不是有一个问题?比如印度这个国家它是不是一个国?它内部极不统一。欧盟是不是一个国?一个英国的农 场主和我有一个对话,他说,他几年没有给政府交税,但是政府在2002年的时候给了他6万英镑。其实,他当时说的政府是欧盟。他把欧盟当成一个政府。那么 欧盟是一个国家吗?如果说欧盟是一个国家的话,那么我们当代世界到底有几个大国?中国是一个大国?印度是一个大国,美国和加拿大可能也是大国,而且美国你 说它是民族国家吗?我很怀疑,我把它叫做民主联盟共同体。你说它是一个国家,但是它不是一个民族国家,欧盟也是这样。所以这样来讲我们现在的世界上可能有 若干个大国,其中欧盟算一个。

我进一步要谈关于国家演替形态的问题,由这儿我们的确可以发现一些具有挑战性的问题。斯特拉耶讲的国家演替的五个阶段,有些阶段可以合并。 我倒倾向于讲四个阶段。一个是氏族共同体阶段,其实无所谓一个国家,人们逐水草而居,根本没有明确的疆域边界。第二个就是军事共同体,这个边界也不太清 楚,比如成吉思汗打到哪里算哪里。可能在俄罗斯的一些地方就呆了一个礼拜,然后就走掉了,这是一个军事共同体。第三个阶段是一个民族共同体。我们现在讲国 家的时候,通常讲民族国家,但是民族国家的确和军事共同体不一样,我们在这儿也不多说了。比如说军事共同体适用的原则是命令主义的原则,但是又有商业规 则,两者背离的程度太高,主要是命令主义原则。所以才发生所谓的社会转型的问题。斯特拉耶没有讨论过的是民主联盟共同体,这是第四个阶段。这个共同体,你 要说成是一个国家也未尝不可。

在这儿我不想做进一步的学理性的探讨。我想问一下,我们是不是一个民族国家?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真是牵扯到我们战略的目标,牵涉到我们策略 的讨论,清朝打下天下,疆域很大,它是一个军事共同体。在列强试图分裂中国的时候,蒋介石国民党没有能力解决问题,他的军事共同体不强大,由非常弱的一帮 军事领袖做核心,不是一个稳定的军事共同体。

新中国成立后革命政权统治之下的国家,仍有军事共同体的特征。很多原则仍是革命性的,后来毛主席看他的同伴革命劲头有了问题或不像他要求的 那样团结,就讲继续革命,所以,“造反有理”的基本精神还发生作用,命令主义的原则仍在发生作用。这个原则甚至到1982年都有表现。1982年的宪法 里,就一句话宣布所有的城市土地都是国有的。这是继续革命精神的表现。这是一个军事原则主导的社会,不是成熟的法制社会。法制社会的核心是法律制定的程序 以民主制度为基础,而不是有没有法律。我们通常说的民族国家,就是法制社会。说到这儿就要引出一个战略性的问题:我们如何向法制社会过渡?

但是,法制社会有民族国家,还有更高形态的民主联盟共同体,我们能不能直接向民主联盟共同体过渡?我认为,回答这个问题才有意义。

如果说我们现在向民主联盟共同体国家过渡的话,我们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我们又有什么样的挑战问题?不回答这个问题,一味讨论我们是大国还是 小国的问题,是一种鸵鸟思维。

我想大胆地提出一个假设:我们有可能直接向民主联盟共同体过渡!

我在这儿是不是有一点浪漫主义?至少不完全是!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很多国家实现了这种过渡。由军事共同体转向民族国家的时候,出的问题很 多,遭的难很多,那么我们能不能避免呢?进一步说,我就想说,我们由军事共同体能不能一下子迈到我说的第四个阶段,就是民主联盟共同体?如果我们能走到这 个阶段,那真是老天爷上帝太帮助中国人了。美国经历南北战争就把这个阶段完成了,美国我不认为是民族国家,它是跳跃了民族国家就走向民主联盟共同体,美国 有一些州,你让它独立,法理上不能说不行,但是没有哪个州独立。所以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现在民主联盟共同体有两个,一个欧盟,一个美国,我们能不能 一下子进入到更高的阶段?我认为回答这个问题是对政治学的考验,对政治家也是一个考验。我们讨论大国真是要思考这些问题。

真要想当大国的话,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个过渡问题。很多方面要改革,要朝着有利于建立民主的大中华民族共同体国家的方向去改革。改革要有清晰 的战略,渐进地改。我以为,处理好劳资关系、减少行政层次、划小省治范围、在现有自治区设立若干直辖市,都是需要先做的事情。

懂战争,方能懂和平

在这个纷扰的世界,每天都有血腥杀戮的新闻报道传入我们的耳目。个别的杀戮被叫做犯罪,集团间的拼杀则被叫做战争。政治家们一边在制定和实 施法律来惩戒犯罪,另一边又运用法律去要求大批人走上战场,斩杀被他们宣布为敌人的人们。

聪明的政治家既会利用战争,又会创造和平。当然,政治家不是都聪明,即使他们聪明,也未必总能驾驭局势,所以,这个世界总有愚蠢的战争和脆 弱的和平。

理解战争不易,以至于罗伯特·罗素专门写了一本书《人类为什么战斗》。关于战争根源分析,只有读他的书如醍醐灌顶,产生理性对话的快感。

罗素说,在表面上,战争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人们难以察觉到战争的奇怪之处。对于具有好战本能的人来说,打仗确实是自然而然、合乎理性的 事。但对于不具有这种本能的人来说,战争的奇怪之处则与它的平常之处同时存在。一个法国艺术家原本对战争麻木不敏,突然间他却奉命向德国人开枪。朋友们确 定无疑地告诉他:那些德国人是劣等民族。同样地,一个德国的音乐家可能有类似的遭遇。于是,他们两人只好互相开枪,否则,他们就会被自己的同胞杀死。失去 音乐家,法国人高兴;失去艺术家,德国人高兴。可是没有人想到,不管杀死谁都一样,都使文明蒙受损失。罗素说,“这是发神经病的政治”。

罗素没有止于对战争的简单诅咒,他对战争的根源有很深入的分析。部族情感、宗教情感以及共同体对安全的需要,都会由政治家和宗教领袖加以强 化,在人们心中塑造出一个非予以消灭的敌人来。部族情感会演化为爱国主义意识,它唤起人们最优秀的品质,不惜为民族利益而付出牺牲。

如果战争根源之一是部族感情、共同体利益(有时候是政治家的利益),那么,文明进步的标志就是部族边界的消融和政治家的克制。但这个过程太 过漫长了。

据考古学家说,当今世界的所有人,大概是一个非洲原始人部落的后裔,这个部落也就包含了区区几十个原始人。也许非洲这个地方曾经跑出来过很 多个原始人部落,但只有其中一个部落的后裔在这个世界上繁衍生息,形成当今的人类群体。这个群体尽管有共同的祖先,但祖先的子孙们却异常不安分,相互纷争 不息。人类的历史几乎就是战争史。这让人着实感到悲伤。

可以想象,我们的祖先们为了生活得好一些,不断地分化出小股队伍,去开发新的处女地。在新石器时代到来前的几百万年里,每一伙人一旦获得一 块相对丰饶的土地,便发育为大的共同体,形成部族。部族间缺乏交流,彼此就生出差异来,所谓“五里不同俗,十里不同音”。特别是寒冷地区的人为了御寒,在 自然选择规律的作用下,人们有了长鼻子、深眼睛、白皮肤的特征,其他地带的人也有了其他种种适应环境的相貌特征。加上语言的差异,人们就生出隔膜来了。普 遍的隔膜容易幻化为普遍的敌意。

部族为生存而产生共同利益,部族间难免因利益发生冲突。部族里有风险偏好的人容易被推举为领袖,而部众对领袖的回报,便是对领袖的拥戴乃至 神化。领袖巩固自己地位的办法之一,是放大部族的生存风险,把幻想的敌人变为现实,把现实的敌人变为恶魔。专制的舆论和激进的宗教领袖,都可以成为他们的 帮手。

部族向国家转变,直到民族国家形成,国家的边界才相对固定下来。消融国家边界的力量来自贸易和分工。贸易消除隔膜,分工促成依赖,而经济发 展创造了资源和人口之间平衡的可能,于是,和平曙光亮起。

世界和平不是乌托邦。现在,欧盟越来越像一个国家了,这不仅在法律上,在欧盟人民的心里也是如此。连一个英国农场主也把欧盟当成了国家。这 在100年前是不可想象的。我看美国和欧盟都是超民族国家。发达的基础设施和统一的市场造就了这种新的国家形态。这还是证明了分工和贸易是消除部族敌意、 塑造部族和平的酵素。

在多民族国家,聪明的政治家应该努力发育和平力量,尽量消除国内民族之间的隔膜,在各民族间实行一体化的政治经济政策。苏联在这方面是失败 的。它们的革命政权建立以后,竟然在内部长期维持很多共和国并存的格局,还以为那是一种进步。欧洲这块地方在同一历史时期给我们提供了两个相反的政治变迁 案例:一个是欧盟,它使多个民族实现了联合;另一个是苏联,它使本来联合起来的多个民族分道扬镳。这种差异的发生当然有经济基础的因素在起作用,但政治家 对历史的担当能力的差异,也具有关键性的意义。

思念依然无尽——胡耀邦

思念依然无尽——胡耀邦
作者:凤凰卫视
来源:凤凰卫视-我的中国心
来源日期:2010-4-3
本站发布时间:2010-4-5 8:5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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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耀邦(1915-1989.4.5),革命家政治家,中国共产党领导人之一,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去世后葬于江西省九江市共青城下。

  清明将至,摄制组去看望在小汤山养老院修养的李昭,这位89岁的老人依然精神矍铄。她的平易谦和是有口皆碑的。胡耀邦在位时,她从不以“第一夫 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只默默干着自己的工作。这次看望她,我们带去了一位重庆老人写给胡耀邦的诗。

  记者:这是托我们电视台转送给您的,这个老太太她每年在清明节的时候都会写一首诗。

  胡德平(胡耀邦长子):“鸡鸣紫陌晨曦现,浩荡春风定可期”。

  清明节马上就要到了。根据统计,在过去的20年里,每到清明节都会有二三十万人自发地来到江西省的共青城,凭吊一位曾经深刻地影响过中国的人物 ——胡耀邦。20年过去了,人们没有忘记他。或许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胡耀邦这个名字意味着一个逝去的年代。那个年代的人们健康、纯真、蓬勃向上;那个年 代有文学、有诗歌;那个年代清贫,却激情洋溢,那个年代的关键词是:思想解放,改革开放。

  1990年12月5号,胡耀邦逝世一年又八个月之后,按照家人的愿望,他的骨灰被安放到共青城,这里的人们对这位老人有着特殊的感觉。

  胡德平:“我父亲的墓地前面也有块墓碑,我觉得做得很简洁,很肃穆。墓碑的上面的右侧,是他一个浮雕的一个头像。左侧呢,是一个中国少先队的队 徽和共青团的团徽、共产党的党徽,我觉得这三个徽章很形象地说明了他一生的政治生命的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占据了他人生绝大部分的光阴”。

  1915年11月20日,胡耀邦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县中和乡一个贫苦的农耕之家,是这个家庭的第九个孩子,由于兄长大都早夭,作为家中第九个男 丁,长辈们对“九子”寄予厚望,起名耀邦,寄意这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

  胡耀邦果然不负重望,他天资聪颖,记忆力过人,学习也勤奋努力,靠着胡氏宗族为本族儿童设立的教育经费,11岁的胡耀邦进入了文家市里仁学堂读 高小。为此,他每天要往返20公里山路,两年下来,他走了两万五千多里路,正是他十年后在长征中走过的里程。

  胡德华(胡耀邦三子):“这一张是文市里仁高级小学第十班毕业生的全体照相,这个就是杨勇,然后这是我爸。这个杨勇在班里最厉害的,打架谁都打 不过他,我爸是功课最好的,然后这俩就是文武,就凑一块,谁也不敢欺负他们。而且他们功课也都挺不错的,不知道谁还保留了这么一张相,这个非常珍贵”。

  胡耀邦在里仁学堂读书的第一年,中国大革命运动出现了汹涌澎湃的高潮,湖南农民运动蓬勃兴起。到年底,浏阳县农会会员就接近十四万,父母、兄长 们投身革命运动的激情,也感染着11岁的胡耀邦。

  1927年,大革命失败。白色恐怖席卷三湘大地,里仁学堂已经停课,校长、老师也惨遭杀害。这一年9月9日,毛泽东领导发动湘赣边界秋收起义。

  胡德平:“我们家乡是秋收起义的策源地,起义军攻打长沙失败,攻打浏阳,就是我们老家的县城,也失败了。不得已,毛泽东集合队伍撤到了文家市, 我父亲在那上学,那是1927年”。

  在工农革命军第一师陆续向文家市集结的几天里,文家市集镇热闹起来,看见他们胡耀邦第一次知道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一天早上,他和杨勇听见学校里 集合号吹响,赶紧跑过去,在墙头,他们看见战士们一排排肃立,前面讲话的人,就是耳闻已久的毛泽东了。

  胡德平:“在里仁学校,毛泽东在操场上给秋收起义的部队来讲话,他是给失败来的队伍做政治思想工作,进行战略分析,要走向农村,要走向井冈山, 要做革命的山大王,那个时候他见到了毛泽东”。

  浏阳被国民党占领后,共产党的活动转入地下。学校还没复课,地下党的领导们觉得胡耀邦这个孩子勇敢机智,靠得住,便派他组织孩子们暗地里贴标 语,做宣传工作。由于他熟悉地形,他写的标语能遍布周围村镇,常常获得地下党领导的表扬。

  胡德平:“因为是在当时,我们的家乡是红军也经常来,白军也经常来,是赤白。所谓赤白斗争,红军和白军斗争,拉锯很残酷的一个地方。说胡耀邦在 当时就写了很多标语在家乡,其中有这么一条就是‘七十二行早回家,晚上被杀末怪他’。就是说,他要震慑反动派,你们晚上不要进行反革命活动,不要来骚扰我 们,如果你们晚上进行活动,骚扰我们的话,我们也会杀你,也会报复你。你说十三四岁的小孩,他敢写这样造反的标语,我觉得也反映他那一种天不怕,地不怕, 这么一种性格。”。

  曾子墨:红小鬼时代的胡耀邦有一段经历不得不提,根据中共中央公布的材料,胡耀邦于1933年被调往赣南和闽西的中央革命工作,而事实上,年仅 17岁的他是作为人犯被带到瑞金的。当时,中共内部抓“AB团”的肃反运动正如火如荼,不少人屈打成招,惨遭杀害。有人为了过关,便胡乱交待胡耀邦也是 “AB团”的。

  执行枪决的前一天,一位了解他的上级碰巧看到了黑名单,他坚信这个苦孩子不可能是反革命,这才救了胡耀邦的命。四十多年后,曾经刀下留人的红小 鬼主持了中共党史,乃至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平反冤假错案。在对待人的问题上,他的原则永远是慎之又慎,毫无疑问“AB团”的经历是他一生的伤痛。

  1934年10月,长征开始了。身患疟疾的胡耀邦摇摇晃晃地走在衣衫褴褛的大军中,在他身边一个又一个的战友倒下了,冻死的,饿死的,被沼泽吞 没的,胡耀邦亲眼看见一个连指导员在绝望中掏出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响扳机。胡耀邦哭了,但是擦干眼泪,他对身边的战友说,是不是草地上的月亮比别的 地方大一些。

  就这样念叨着,玩笑着,红小鬼揪着将军们的马尾巴走出了草地。到达延安时,他瘦得只剩下七十斤。

  瓦窑堡会议后,毛泽东提出东征山西,建立根据地与陕北连接,在那里“筹款”、“扩红”。20岁的胡耀邦仍然担任少共中央局秘书长,此时他有了一 个15岁的警卫员李柱,两人在未来的大半个世纪里,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胡德平:“他们结合在一起,当时是在少共中央机关里面工作,当时是住瓦窑堡。他们经常玩那个游戏是什么呢?就叫打码钱,打码钱是一个什么呢?多 个人站在一条线上,画一个圆圈,里面放一些中国古代的小铜钱,然后用一个大的一个铜板这来打,把那个码钱打出去就算赢。打输的嘛,你就要往上面再加小铜 钱”。

  “因为都很年轻,都是少年人,他这个警卫员李柱打输的话,他问我父亲来借钱,我父亲倒很宽大,那小孩才15岁嘛,16岁嘛。如果我父亲这打输 了,他把钱来输光了,他问警卫员来要钱,那警卫员,他小嘛,就不肯给,经常为此也打打闹闹,那完全是个顽童的形象,但是都在做革命工作,都随时要牺牲的 “。

  在东征中,胡耀邦被调入地方工作团,成为石楼县工作队队长,75天的东征结束,胡耀邦负责的石楼县成绩非常突出。

  胡德平:“这个工作团扩大的红军是在当时10个分团,他们扩大得是最多,扩大红军有1000人。所以在东征,回到陕北在搞总结的时候,毛泽东第 一次知道了胡耀邦,就点他的名字,因为那是开大会嘛,说谁叫胡耀邦啊,请站起来,你们的工作做得不错啊,我父亲站起来以后,哦,他说是个小个子啊,所以这 个是他第一次进入中央领导的眼中吧”。

  1937年,胡耀邦被选派进抗日军政大学第二期学习,这是中共中央为准备高级干部在瓦窑堡建立的学校,他们可以聆听很多高级干部讲课。胡耀邦最 喜欢的是毛泽东的课,因为个子小,胡耀邦总是坐在最前面,于是便成了毛泽东经常提问的对象。

  毛泽东也非常赞赏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9月的一天,毛泽东把胡耀邦找去谈抗大工作,希望他把校刊办起来,这便组成了一篇著名文章的诞生《反对 自由主义》。

  胡德平:“在当时各路的红军都会师在一起,有的时候还有些山头情绪;有的时候也有些不团结的现象;有的时候小广播也非常多,毛主席就特别希望能 够把政治思想工作能够做好。要宣传些革命的道理,大家更好地团结,增强凝聚力。毛泽东就给抗大的那种领导人说,他说你们都要写东西呀,他说胡耀邦你就不 写,结果我父亲就说,是不是请主席先给我们先写一篇,我们不会写。结果毛主席说,哦,你胡耀邦,说你将我军呐,好,我先带头,我先写一篇,这个就是毛泽东 写的《反对自由主义》。”。

  在中共中央所在地王家坪的对面,就是延安大学。胡耀邦此时任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长来延大作报告。女大学生湖南老乡李昭进入胡耀邦视 野。因为参加学员的一些社会活动,他俩从此相识了。

  记者:您是组织介绍认识的呢,还是?

  李昭(胡耀邦夫人):不是,是老乡,他也是湖南人。

  记者:因为老乡所以接近了?

  李昭:有的时候,那个地方也不大,来来往往串啊,什么的。

  记者:为什么喜欢他呢?

  李昭:那倒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但是有一条,就是说主席挺喜欢他。

  记者:你因为主席喜欢他。我说,您是因为主席喜欢他,您才喜欢他?

  李昭:不是,那是两码事儿了。

  记者:怎么知道主席喜欢他呢?

  李昭:外面有传说。

  记者:您当时对他是什么印象?

  李昭:多少印象也没有,就知道这个人是个很好学习的人。

  共同的革命理想和追求像一根无形的纽带,把他俩紧紧地联系在一起。1941年冬,李昭与耀邦同志喜结连理,一年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长达四 十八年的岁月里,两人一直相敬如宾,在硝烟弥漫的岁月,他们甘苦共尝。在和平年代,他们携手共度风云变幻岁月。

  记者:当时老二出生了以后,是什么情况下把他送给别人了。

  李昭:那个时候要说的话,就是一片热心。抗战期间嘛,中央有决定,但是也很仓促。所以就是孩子们有的时候就寄存了,有的时候就给了,给了人家 了。这样子嘛,我们就可以穿过去了。

  记者:那个时候他多大?

  李昭:孩子小,大概就是两三岁吧。

  记者:但是,解放以后,很多人都把这子女又要回来了?

  李昭:我们没有要回来,就是说人家作为儿子要的,怎么好意思问人家要回来呢,所以这名字就叫刘湖。姓刘的家里的老爷子要的这个孩子。

  1947年7月经历了一场大病的胡耀邦,被改任晋察冀军区下辖的晋察冀野战军第四纵队政委,从此他以青年将领的风姿开始了火与血的战斗生涯。

  记者:他老到一线去打仗的地方?

  李昭:那倒是,他经常去。他不去,有些地方要有个态度,要有个要求。

  记者:但是他那个身份是不必去前线的?

  李昭:那倒是,但是他觉得当兵打仗嘛,这个鼓舞士气也需要。另外,自己也应该到前面做动员。不然你说这个部队的领导都见不着你还行啊。我都记不 清了,大概是有几次也挺危险的。战争嘛,枪子儿是找不着,不是预先给它规定地方的,位置的。

  1952年,胡耀邦调任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中央书记,从这时起,胡耀邦在团中央书记的位置上,一干就是14年。1953年7月,胡耀邦率领中 国青年代表团参加在罗马尼亚召开的第三届世界青年代表大会,他以团长身份在大会上发言,郑重宣布“中朝人民打败了美帝国主义”,话音刚落,雷鸣般的掌声响 彻了大厅的每个角落。

  胡德平:“反正有30多分钟吧,除了掌声之外,30多分钟的掌声之外,因为是在当时是中国人民太扬眉吐气了嘛,使朝鲜战争停下来,美国和联合国 的部队和中朝军队来签约停战,恢复和平。那对世界人民是多大的一个鼓舞啊,是在当时不但是掌声非常多,就是他整个脸蛋都被那些年轻,那些那个女代表,那个 什么参加联欢节的人都给来亲红了。他当时反正也比较就麻木了,他说你们亲吧,亲了半天一会人家把他又抛起来,那真是中国人民很扬眉吐气的一次”。

  回国后,毛泽东把他叫到中南海汇报,毛泽东幽默地说:“你现在敢到国际舞台上去讲话了”。

  红小鬼出生的胡耀邦建国后长期担任团中央第一书记,在很多人眼里,他是平步青云的典型,然而,1966年一场政治风暴向他袭来,这年8月,时任 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富春奉命来到团中央,宣布胡耀邦停职反省。原因是他犯了“三个不够”的错误,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不够,站稳无产阶级立场不够,走群众 路线不够,从此在牛棚、在农场,在自家四壁围成的狭小空间里,胡耀邦度过了苦闷的十年。儿女们回忆,文革期间,他们的父亲曾有三次解放的机会,可是,他放 弃了。

  1966年,当紧张的政治风雨裹挟着史无前例的电闪雷鸣不期而至的时候,胡耀邦正在家中养病。7月6日,在北京中学生举行的辩论会上,康生第一 次把矛头对准了团中央,他公开宣称,共青团有严重的错误,团中央某些人不是站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方面,而是站在资产阶级镇压革命这一方面,因此必须改组 团中央。

  然后,第二天,当临时主持团中央工作的胡克实拉着胡耀邦来向中央文革小组汇报工作的时候,江青却出人意料地给了胡耀邦一个台阶下。

  胡德平:“江青在当时也是说了,说耀邦同志啊,我们也知道,你是一个病号,没你什么事。结果他说,我还是第一书记呀,他说别的人还都是代理的 啊,后来他就被打倒了”。

  胡德华:“他的批斗生涯开始了。这是顺竿子没往上爬。如果当时他推卸责任说,对对对,就是他们干的,跟我没关系,大概他就解脱了”。

  1966年8月13日,团中央宣布改组的当天,正义路3号转瞬间成了一个疯狂的世界。学生门口潮水般的涌进了进来,他们写标语,砸玻璃“打倒团 中央”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当晚9点,胡耀邦被红卫兵们从富强胡同家揪了出来,从此陷入了没完没了的批斗。

  胡德华:“1966年的“十一”的时候,团中央来电话说,你接他回家吧,那会也没汽车了,就雇了个三轮车,就接他回家。他刚出来的时候,哎呀, 我看那个,我就特难受。突然我就眼泪哗哗就下来,然后他说,你哭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觉得特难受。哎呀,不要哭,那么没出息,你不要哭,说咱 回家吧,然后就走了”。

  回到一片狼藉的家中,胡耀邦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儿子展开一看禁不住泪流满面。直到今天,他们还记得信上的每一个字:孩子们, 这是本月的生活费,希望你们节约使用,学会过苦日子。无论出现时间情况都要相信党,相信毛主席。

  这一天,胡德华终生难忘,接下来的日子,胡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胡耀邦的夫人李昭也被隔离审查,孑然一身关在牛棚里,夫妻两人的工资全部停 发,家一次一次地被抄。外婆患脑溢血去世后,偌大的富强胡同6号,只剩下幼小的满妹一个人。

  1968年,胡耀邦的政治生涯出现了一次专辑,中共九大前夕,由于出席会议的中央委员多数已被打倒。为了凑够半数,毛泽东亲自点名解放了五个 人,其中包括胡耀邦,对于已被禁足两年的胡耀邦来说,这无疑是东山再起的良机,然后,会议期间,他却又一次犯下了不识时务的错误。

  胡德平:“当时他不再挨群众的批斗了,住京西宾馆了,也开中央的会了。而且还选中央候补委员了,结果给他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说他对阶级斗争还 不理解”。

  胡德华:“他就说自己对这个文革认识的不好,认识不上去,对于反帝反修的伟大意义认识不上去,对于群众运动也认识不上去,所以检查的不好。如果 说一定要有一个这样的红小鬼来当这个中央委员,那么就可以找一个跟他犯同样走资派错误的,认识又比较好的一个同志,说你们就选这么个同志来把自己给换下 来,就得了”。

  九大闭幕后,胡耀邦被发配到河南省潢川县的团中央干校开始劳动改造,在农场,年过半百的胡耀邦被大家善意地称作“老干部”。“老干部”最令人佩 服的事,就是在逆境中也能坚持读书。

  李昭:“在农场里头拉石头比较累,但是他有的时候晚上还是要看点书,晚上多累了都会看。他就在蚊帐里头看书”。

  1971年底,周恩来总理以治病为名,将一批部以上的干部从各地的干校、农场接回北京,胡耀邦回来了,然而此后几年,中央没有给他任何说法,他 唯一的“工作”便是坐在家中为外调的“叛徒”、“特务”、“走资派”写材料出具历史证明,虽然只是动动笔,却并非没有风险。

  胡德华:“有一次在北京军区,造反派都是解放军,老高老高的,我爸又特矮,结果就进去之后,他们就说我爸是什么贺龙的黑干将,要揭发贺龙,说贺 龙是土匪,后来我爸也啪就站起来,说贺龙是共产党员。后来那些小子就说贺龙是土匪,江青都这么讲了。我爸说:‘你江青说的,只代表你代表一个人,你要找我 来调查贺龙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贺龙是共产党员,是共和国的元帅’”。

  无疑,这样的情景,让儿女们触目惊心,他们担心父亲的态度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胡德华:这些造反派走了之后,我就跟我爸说,爸,街上的大字报都说贺龙是土匪,你就说贺龙是土匪,没人追求你的责任,你何必要跟这些造反派这么 顶着来呢?然后,他其实这个人很少发脾气,但是,他那次就特别生气。他说将来历史会有一个公断的,说你任何时候都不能来胡说八道,他说像你们样,人家说什 么就说什么,就怕挨打怕挨骂,没出息。

  父亲在家的日子,胡耀邦自嘲是新“三门”干部,只逛街、不串门;有人来,不关门;好读书,不入门。事实上,他没有闲着,除了接待来客,他把大量 的时间花在读书和思考上,他读历史,读马列,让思绪飞向中国的未来。几年后,在推动真理标准大讨论的征程中,他当仁不让地挥出了思想的亮剑。

  1974年,中国政局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消失七载的邓小平和周恩来总理一起出现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共同出席西哈努克亲王举行的答谢宴会。随后 邓小平重返政治舞台,时隔不久,出来工作的机会又一次降临在胡耀邦头上。

  胡德平:“是纪登奎找他去谈的话,就是分配工作,但是分配工作你要承认你是走资派。我父亲觉得这个罪过对他来说是种侮辱。他觉得,说其他什么错 误都行,如没有很好地理解毛泽东思想,工作中有缺点等,这种过失,他都愿意承担,但是说他是走资派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对他的一种否定。他在历史上,他不希 望承担这个罪名。结果他就是不承认”。

  尽管如此,胡耀邦还是向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纪登奎表达了一个心愿。几年来,这个愿望已经越来越强烈。

  胡德平:“他就给纪登奎说,我比你的资格好像要老啊,我认识毛泽东比你这还早啊,只要能够让我见一次毛泽东,我哪怕和他谈20分钟的话,分配我 工作去哪里这都可以,因为他确实想搞清楚,毛泽东的防修反修的文化大革命究竟是怎么想的。作为一个学生,看到老师这么大的一个转变,你教给我们的,我们都 按照你这来做,我们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符合你的思想的,怎么你现在又变成这么一个观点,还让我来跟你,你思想是怎么变得呀。我们想搞清楚啊。我认为他这 个劲是他最可贵的”。

  几天后,在探望某个与胡耀邦私交甚密的军界首长的时候,胡德华偶然提起了这件事情。

  胡德华:“后来这位首长听了特别惋惜,他说,你回去你告诉你爸,就说是我说的,这不是纪登奎的意思,是毛主席的意思。既然是毛主席的意思,那么 你还是要听话,多承认一点错误,没什么关系,就是出来工作嘛,那是最重要的。后来我噔噔就跑回家去了。我说爸,那个伯伯跟我讲了,说怎么怎么个事。后来他 就勃然大怒,他说,‘我就要把我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胡说八道一气,说我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然后我就混个一官半职,我就混个中央候补委员,说我才不在乎 呢,说我宁可这么坐冷板凳’”。

  一次又一次地放弃送上门来的机会,很多人都替胡耀邦惋惜,然而,他淡然一笑说,我这个人,这辈子是立不了功了,不是那个年代了嘛,也立不了言, 像孔子、孟子那样,所以只好立德。那就是说,要一辈子保持气节和人格。

  粉碎“四人帮”后,中国历史揭开新的一页,但仍有两大难题亟待解决。“两个凡是”和如山冤案,今天胡耀邦在推动真理标准大讨论,领导平反冤假错 案中的历史功绩早已经有口皆碑,家喻户晓。正因为如此,1980年在中共十一届五中全会上,胡耀邦进入政治局常委任总书记。1981年,他当选为中共中央 主席,长征时候的红小鬼成了世界第一大党的领袖。当天晚上在会计司胡同的客厅里,胡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胡德平:“他是这么说的,他说想问题、动手动脑、工作方法我们要学毛主席。工作精神我们要学总理,因为总理是全党的楷模。他说是研究大问题,不 搞烦琐哲学,我们学邓小平。过一段时期,你们也会谅解我们。有些事情我们没有办好,他当时他就任的时候就估计到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也不可 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得那么好,因为大家有局限性。我觉得他这个态度非常好”。

  胡耀邦地位的变化,并没有给他的家庭带来任何改变,他仍然拿着和团中央时期一样的工资,直到从总书记的位子上退下来,他在富强胡同的家,大门和 柱子早已油漆斑驳。一位来做客的美国医生看不过眼,竟买了一加仑红漆送上门来。

  记者女:做总书记的时候,从来没有跟他一起出访过吗?

  李昭:我没跟他出去过,也觉得跟他出去也没啥意思,干什么呀。

  上世纪80年代,为了实现干部队伍年轻化,胡耀邦呼吁老干部从大局出发逐步退下来,为了对丈夫表示支持,李昭匆匆退休了,然而她很快发现,她和 丈夫见面的机会比从前更少了。那一年,胡耀邦郑重宣布,他要走遍全国所有的县,先跑老少边穷。

  胡德平:“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说我做过军队工作,组织工作,宣传工作,现在想专心研究一点经济问题,从县一级研究起,中国的幅员辽阔,经济条 件千差万别,用解剖一个麻雀,树立一个典型。像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都来照搬的那个方法来搞四个现代化,他说这太一般化了。他说我想走遍全国所有 的县市进行比较研究,要抓典型,要研究具体问题”。

  胡耀邦外出视察的习惯是乘坐火车,每进入一省的地界,就请该省的负责人上车汇报情况,交换意见。随时解决视察中发现的问题,直到下一个目的地, 每次出发前,他都让秘书发出通知,不准请客送礼,不准组织欢迎队伍,不准警车开道,更不准游山玩水。

  1982年8月,在东北边城黑河市,胡耀邦举起望远镜眺望对岸的苏联边城布拉戈维申斯克。当晚,他和当地干部探讨起边境贸易这个话题。那时候, 这个词汇还很少被人提及。

  胡德华:“他开座谈会的时候,他就说,我们1979年决定说开放四个特区,然后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结果,觉得这个是正确的。那么,我们那边有它 的区位优势,毗邻港澳,那么跟台湾,跟金门隔海相望。那么,我们东北有没有区位优势呢,我们也有我们的区位优势,我们的对面是苏联,那么我们也应该把这个 成功的经验,移到我们的中苏边境,要对苏联来开放”。

  然后,他就还说了一句特别优美的话,他说“南深北黑,比翼齐飞”,我们国家的版图就像一只雄鸡一样,那么我们东北呢,就是雄鸡的,就是东北那么 雄鸡一唱,新中国就建立了。我们在改革开放当中,要雄鸡二唱,然后从那以后呢,就东北开始了什么西瓜换钢材呀,什么边境贸易呀,什么东西就开始做起来。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兰州虽然紧挨黄河,却是既无树又无草,光秃秃的满目黄土,水土流失异常严重。1983年,在连续数日的现场调查之后,胡耀邦和 当地领导进行了座谈。

  胡德华:“后来我爸就说,在大西北不能够还是像过去讲的,说以粮为纲,这个自然环境是由我们人来破坏的,那么我们今天就要恢复它这个自然环境, 就要恢复它这个自然生态。如何来恢复,咱们不是演了一个叫《丝路花雨》吗?一个大型的一个舞蹈,说那里面有个反弹琵琶,说我们做大西北的这篇文章,我们也 要反弹琵琶,那么就你粮食抓粮食这是不行的,一定要种草种树,要乔、灌、草一起上,个人、集体、国家一起上,然后要发动全国的青少年,全国的干部群众,要 采集草籽,树籽来支援大西北,让大家来草,种树,然后他就专门题了一个词,叫种草种树、治穷致富”。

  任总书记期间,胡耀邦三次考察大西北。1985年,他在会见外国记者时宣布,到本世纪末,大规模地开发西部就会提到日程上来。1986年,胡耀 邦第二次来到海南,针对海南的经济发展,他提醒说,海南岛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搞冬季旅游,搞点中档宾馆,吸引国内游客。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2000多个县里,有1600多个留下了胡耀邦的足迹,他的许多建设思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历史所引证。

  前不久,胡德平在整理资料时,偶然发现了一盘录音带,上面记录了父亲30年前的一段讲话。1980年,胡耀邦在京郊的火车上询问北京市领导如何 解决首都的空气污染问题,他认为,北京最好不要烧煤而要烧气。首都钢铁公司炼焦的、炼钢的、搞石化的,都不要在北京继续发展。

  胡德平:“在当时环保的意识几乎在我们中国人都还没有概念,在国际上,那些学者们谈环保问题,那是从60年代初开始谈的,但是政府的响应都是在 80年代之后,我们中国就是1980年。他1980年他们就讨论了北京的大气污染,水质污染,垃圾三废污染,说这些要解决不了的话,北京要迁都,这个我都 有录音的,而且他支持首钢要搬家,结果到2001年了,我们申办奥运成功了。首钢才开始准备来搬家,2005年才搬的。如果早搬10年,早搬20年,我说 北京治理污染要方便得多,首钢损失得也很小。”

  早在1980年4月,以胡耀邦为首的中央书记处,便发布了首都建设的四项指标,今天人们欣慰地发现,那些字里行间的承诺,正在一步步地变成现 实。

  胡德平:“他好像是在八十年代初时就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届时将有1亿人口,农村的1亿人口要进入城市。真正的搞农业生产的人,3亿人口这就行 了。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因为他看到了小城镇的前途,看到了乡镇企业的前途,城市里面的污染的工业、重工业、原材料的工业,最好迁到它的原料基地分散”。

  “他对北京的人口,不但说城市的人口应该控制到什么,而且他说北京的卫星城也应该发展起来,人口不是就往卫星城去了吗?北京的小城镇也可以发展 起来。而且北京之外的保定、廊坊、唐山、承德、张家口,都可以成为北京城市圈的这么的一个范围,人口也都应该往那来辐射。我现在知道了,就是在燕郊和河北 交界的地方,很多北京市的人还愿意去河北来买房子,地铁发展起来了,城市交通发展起来了,这很好啊”。

  记者:为什么要把耀邦同志的骨灰放在共青城呢?

  李昭:因为他原来他就是做共青团工作,对共青城呢,他也做了很多工作。

  胡德华:那是他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曾经寄予无限希望的地方。

  胡德平:清明时节了,也向所有去我父亲墓地参观、拜祭的人表示感谢。